纪十年最终还是走上前去。
他没有松开手,萧疏跟个附带的尾巴一样被扯了出来。胡誉见状一愣,道:“刚刚没人上来,怎么还一抽抽两?”
纪十年嘴角抽了抽。萧疏倒是不见尴尬之色,他牵着纪十年,怡然自得,“在下第一次参加道宫仪典,想近距离看看。”
“行。”胡誉也没跟他多计较,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纪十年,才递出金殿,“纪家的丫头,把手放到法器上来吧!”
纪十年哪里有道宫,但是事到临头,他想着中霄界应该不会只有自己没有道宫,心下一横,把手放上了金殿。
如他所料,金殿毫无反应。
一秒,两秒。殿内殿外,落针可闻。
胡誉花白的眉毛拧了起来:“丫头,凝神静气,心无杂念。”
纪十年依言闭眼,努力“凝神”。可金殿依旧沉寂如死物,连一丝微光都无。
“怪哉……”胡誉捋了捋胡子,眼中疑色渐浓,“凡有灵性、触道之缘者,金殿必有感应。即便未开宫,也该有灵光微动才是。”他目光如炬,重新审视纪十年,“你……当真从未感应过天地灵力,未曾有过一瞬的‘心动道生’?”
这话问得直白。周围学子的目光也从好奇渐渐变为探究、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一个被纪家送入学宫、甚至与萧府有过婚约的女子,竟是个彻头彻尾的“道盲”?
纪十年掌心微微沁汗。他可以扯谎,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这据说能感应“真心”的法器面前,任何伪装都可能被拆穿得更难堪。
就在他飞速思索如何应对时,身侧一直安静的萧疏却忽然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半挡在他身前。青年声音温润,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前每一个角落:
“长老何必执着于此间金殿?”
此言一出,众人皆愣。连胡誉也面露不解。
萧疏的目光掠过纪十年腰间那抹沉寂的红绸,继续道:“道宫之显,未必在灵台方寸;真心所寄,或许早付与物外之器。长老这金殿测的是通达天地之‘常道’,又岂能尽窥世间……‘非常’之心?”他的话语不疾不徐,明明没有依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将纪十年从“废柴”的尴尬,悄然引向一种“可能走非常路”的朦胧神秘感中。
胡誉怔了片刻,目光在萧疏平静的脸上和纪十年腰间的红绸之间游移,紧拧的眉头缓缓松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原来如此……”他喃喃道,不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纪十年一眼,“倒是老夫拘泥了。道有万千,器亦可载……罢了,你且下去吧。”
一场风波,竟被萧疏三言两语化解于无形。纪十年暗松一口气,转身时下意识地回望了萧疏一眼。晨光恰好掠过青年清隽的侧脸,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深处,仿佛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因他这一瞥而轻轻动了一下。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能被这番言语说服。
两人刚走下台阶,还未融入人群,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便斜刺里响起:“哟,我当是谁在这故弄玄虚!什么‘非常之心’,不过是给废物找块遮羞布罢了!”
来人一身锦缎学袍,摇着折扇,正是曾在十全居有过龃龉的齐河。他身后跟着几个跟班,满脸挑衅。
“纪云,你若真有本事,何须狡辩?敢不敢与我上论道台,真刀真枪比划一场?也让大伙看看,你这‘道寄外物’,中霄界哪里有的道,恐怕不是诡道吧!”
赤裸裸的挑衅。周遭瞬间安静,所有目光再次聚焦。
纪十年算是发现了,这位早死的炮灰能够早死不是有理由的,本来他都快忘了十全居那一回,没想到这人倒是斤斤计较。
他嘴角抽了抽,正欲开口,身侧的萧疏却已动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
众人只觉一道无形气劲掠过,齐河便“哎哟”一声惊叫,整个人被凌空拽起,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噗通”一声重重摔在数丈外的青石地上,折扇脱手,滚了一身尘土。
萧疏这才缓缓侧身,看向挣扎爬起、又惊又怒的齐河,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寒意:“齐公子,你的道,若只用在口舌之争上,不若重修。”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噤若寒蝉的跟班,“论道台?你若真想上,在下奉陪。只是刀剑无眼,若损了公子这身锦绣皮囊,莫怪在下未曾提醒。”
一个“锦绣皮囊”,讽刺得辛辣无比。齐河脸色涨红如猪肝,却在对上萧疏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时,所有狠话都噎在喉中,只剩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