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此浑浑噩噩渡过半生,除开应试教育带来的苦难,基本上是顺遂无忧,实在是很难理解装扮到底要怎么讲究才能对得起身份。
纪十年觉得她一定能和自己原来的仆从聊得热火朝天。
多亏昨日单云逐的“突发奇想”,他的妆匣上现在琳琅满目,从步摇到钗再到簪,单论一类拎出来他的头都堆不下这么多。清微见他不言,语气也就轻柔了起来,抚了抚纪十年的鬓角,道:“婢知道大小姐不喜欢,但容婢子逾矩,虽说没了婚约,但大小姐总要找个合自己心意的良人不是?”
她说着,又给纪十年插上一对玉簪,“您终究是未出阁的姑娘,镇日和宋侍卫厮混在一处,怎不让婢操心?”
纪十年差点给这位他哥亲手挑选的家仆跪下——没想到拂宁梅誉没给他换个对象,身边的婢女就先一步替他着急起婚事,还是早有预谋的那种!
纪十年把自己的头从人手里抽出来,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她,“所以你想把我嫁出去?”
“婢子绝无此意。”清微垂下头去,迅速跪下,声音却是不屈不卑,“这是老爷夫人的意思。”
纪霜元作为一个妹控,给他选的仆人,不一定和这位哥哥人相同,却必定是纪家忠心耿耿的仆人。纪十年目光落在清微身上,总觉得一股邪火蹿上了头顶,“所以,是老爷夫人想把我嫁出去?”
“容婢子多话,”清微目不斜视地与他对视,恭敬也冒犯,“这不本就是大小姐的责任吗?”
责任。纪十年差点忘了,他这位“纪云”从领养开始,所谓的价值就一览无余,但这话从纪家老爷长辈口中说出来他或许会感慨一句无所谓,从一位仆从的口中叙述出,却几乎是明晃晃地告诉他一个事实:纪家从上到下,对“纪云”的认知就是如此。
难怪他在朝凤城摆了那么一出回门的威风,在萧府后花园别的世家口中,却是嘲讽他居多;也难怪他宅居数日,除开纪霜元,纪府里却根本没人来看他,这一切的一切,包括那一副不能帮助他上学的信件,都有了眉目——一个存在就是为了嫁人的女子,哪里需要学什么本事!
他不是好脾气的人,本懒得搭理清微,却心下一动,冷笑道:“我当然知道这是我的责任,前一个未婚夫死了还没有一个月呢,家里就不怕忌讳?”
清微道:“自然不会。大小姐没听说吗,萧少爷没有死于天火,还盗取了传说中的神器,一路往西来了呢!”
刹那之间,纪十年听见自己脑子“轰”的一声,他猛得抓住清微的衣领,“什么神器?!”
在最初看《弑天仙》时,天火降临,萧疏狼狈出逃,除开对着萧府嗑过三个大头,纪十年和其他读者们都很清楚,男主根本什么都没带!他那个时候还很好奇神器是什么,活跃在评论区和别人讨论了近乎一个月这到底是伏笔还是难磨十年刀实在是没有理由让萧疏被追杀随便写的一个设定,当时他占哪一边纪十年已经忘了。不过现在让他来选,他还是愿意相信这是狗难磨乱写的。
作为一位去过“案发现场”的人,他在萧府就见过祸襄和那个长得奇怪的何因,哪里有神器的影踪?
“··大,大小姐。”带着惊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时,清微被勒得喘不上气,脸色青紫,满脸恐慌,“婢,婢子错了,还请,饶恕。”
纪十年才发现自己竟是不知不觉勒紧了清微。他松开了手,心中烦躁异常,“行了,被天火砸到就能有神器,这是哪传来的谣言?”
他的暴起来的突然,完全没控制生傀的力道,清微明显有了害怕之意。她跌倒在地,几步伏跪在纪十年身前,头都不抬,道:“是,大小姐说的是。”
这个问题不是要你附和啊!纪十年有些无语,自己在学宫门口不就展示过身上的暴力,姑娘你怎么现在才来得及害怕?
他按平身上被卷曲的衣袂,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可怕,解释道:“刚刚是失手了,抱歉,起来吧。我问您这传言怎么来的,难不成有人看过萧疏使用神器了?”
清微此刻哪敢看他,她抖了一会,从地上站了起来,仍旧低着头,“··不是。是我们离开朝凤城后,有人在街上看到了萧公子,想,想去和他···切磋,结果要不是祸襄大人,却差点被打死,萧府的那些人被天火烧死都没有身体,萧公子却仍能活动自如,还更加厉害。他们说,不是拿到了神器,怎么会如此······”
“哪有人在别人全家没了上去切磋?”纪十年揉了揉额头,“他们是去落井下石了吧?”
清微这么一说,纪十年哪里还不明白朝凤城发生了什么:他们走后何因也追了出来,在街上应该是被嫉恨萧家的欺负,结果何因这个没脑子的给人劈头盖脸一顿砍,怕是差点搞出桩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