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合十,认真道:“钱学长,我其实觉得你实在好心,八院之中一定找不到与你比肩的热心壮士!所以,一百灵石完全配不上你啊——”
以为要砍价的钱满看着翻脸的纪十年:“啊?”
纪十年道:“要不然这样吧,我呢,在某些你缺失的方面有点天赋,我答应你一个要求,你带我们入学宫,保证是稳赚不赔,如何?”
“哪方面……”钱满的话突然止住了,睁大眼睛看着他,“你你你,你确定?”
“确定,肯定以及一定。”
纪十年笑起来,把入学帖推到了他面前,“钱满学长,您看?”
钱满脸上的不耐烦彻底不见,他惊疑不定地看着纪十年和那张帖子,却没再躺回椅子里。
他没开口。纪十年见对方如此,哪里能不明白其心有顾虑,他深深吐了一口气,正打算说的更明确些,一只带着勾指手套的手却推着一张请帖和他的并列。
萧疏和他站在一起,呼吸声清晰入耳,随后,是对方那一贯温柔的,总是钩着字句尾尖缠绵的好嗓音。
“为什么不答应呢?您不是丢了武器,而我能修好它。”
那声音分明是对着钱满,但是如此近的距离,很难不让人产生些自恋的错觉。纪十年亦不能免俗,萧疏的贸然接近像是某种潮湿满溢的水流,裹得他头皮发麻,几乎要忘记怎样呼吸。
纪十年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思考些什么,比如对方怎么知道钱满武器坏了,比如男主这时候怎么就会炼器了,然而他脑子里如同雪地大白了一瞬,竟然只浮出来一个念头:
这独属于男主的王霸之气管得也太宽了吧?
纪十年恶寒地把自己稍微和萧疏拉开了那么一段距离。
萧疏似乎没有察觉,他仍旧看着面前的钱满,询问道:“…阁下,怎么不说话?”
钱满回过神来,“不。不,我的意思是,武器没丢,但是,你们是怎么知道我需要修缮武器,炼器师?”
萧疏没有否认也没肯定,道:“因为您身上有武器破损的气息。”
他怎么不知道武器破损还能有气息?纪十年听着这俩的对话,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嘴角抽动,也算是认识到了男主不愧是男主,小白花时期就已初步具备了睁眼说瞎话的本领。
器,作为能被使用的工具,中霄界内分为地,玄,灵,神四种级别。神器与神仙一样,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暂且不谈;灵器威力可匹敌千军,却百年难出一件;玄者随机缘而出,或天材地宝锻成,亦是受人喜爱;唯有地器,中霄界大多武器都在这一级别,泛泛而谈,已被人视作寻常。
而这四级,除开原本的神器与部分灵器,其余不要说气息了,两把一模一样的放在一起,想认出它们都难。
然中霄界炼器师寥寥无几,多是神秘莫测之辈,大多数人对于他们的认知都停留在炼制武器上,自然不知道这其中玄妙。
钱满也是大部分人中之一。他没再怀疑,看着面前两张帖子,语气正经了那么一两分,“如果你能修好,那么我倒是可以破例为你们无偿引路。”
“就在这里?”纪十年收回手来,看着四周拥挤的人流,忍不住好奇道。
“就在这里。”钱满点了点头,看向他身后两人,像是怕对方再掏出帖子,目带疑问,“这俩是你们的仆人,还是说也是学生?”
纪十年:“是仆人。”
他猜测应当是要传送什么的,还是特意为李莫言和清微问了一句,“他们会跟着我们来吧?”
钱满无语凝噎,“跟着你们干什么?仆人自然有仆人该去的地方……你不要说他们不一样,闭上眼——”
他说着,也没管两人闭没闭眼,伸手揭开两张入学帖,那黄沙的字体竟然是随着他的手滑动到内页之中,变做一截树枝的形状。
“记住了,若等会有人问你们问题,此乃学宫最后一考,必须要诚心作答,绝不可假。”钱满语速极快,他一刀划破自己的手,鲜红的血立刻沿着帖面蜿蜒,“啊,各位走过路过的看看我们课程……不好意思,习惯成瘾。”
此时小摊里里外外围了不少人停在这边注视这古怪的动静,钱满下意识地招呼,瞬间又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嘛,脸色青黑地止住话题。
帖面上血色滴成沙枝上点点红叶,纪十年闭上眼,就听到钱满的厉喝在他耳边炸响:“谨以此身,引道灵枢!”
天地间一片万籁俱寂。
宛如灵魂出窍,纪十年没想到漠墟学宫的入门路,居然更像是牵引灵魂的手续。
他睁开眼,四下一片白茫茫大雾,脚下是温热的黄沙,看不清周遭。却不难不意识到是离开了喧嚣的学宫门口,以灵魂来到了这静谧仿若梦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