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河的动静很快消失。老板端着袖为纪十年一行让出一条道,“这位客人,请?”
几人大大方方地进了齐河刚刚出来的屋子。
这里布置得也相当清简,左右设有桌椅,对弈一般,地板正中用沙砾摆成看不清名头的阵法,正对门的墙是一张巨大的棉布。
这棉布实在是十分显眼,因为其上丝线交织的工艺并非如今,整副画却像是近年的工艺品。其上绣有一女三男,他们面目模糊,于一颗漆黑的大树下载歌载舞,地上玉壶歪扭,满地湿沙。
“这是《欢宴》的仿制品。”纪十年刚在位置上坐下,单云逐就凑了过来,小声咬着他耳朵道,“传闻是日之子亲手描绘,须在最初就用血浸泡棉布,以天上云彩绞丝,在西地可以说十分少见。”
好歹是个重要情报,纪十年忍下了推开他的冲动,道:“这么说,你又是怎么认出来的?”
单云逐摊了摊手,“那当然是因为真品现在还挂在学宫大殿,我好歹也是里面的学子,这画和真品的区别基本上一眼就够了。”
宏宇坐在单云逐身旁,点了点头。
老板跟在萧疏身后进来,他阖上门,听到这说自家东西非真的话,面上也不见生气,道:“公子倒是好眼力。不知鄙舍这一副,和学宫那副有什么区别?”
单云逐这时又翻了副脸,笑嘻嘻道:“其实区别也不大,或许是绣娘复刻时手忙脚乱没把控好这几位的距离。我这人也不懂行,要是说错了,还望您不要介怀。”
老板轻笑了一声,没说他对不对,道:“还没问客人来此,是如何突破阵法的呢?哦,请不要担心,只是我这里的阵法环环相扣,作为东道主,实在是好奇客人们是怎么没惊动里头的阵法。”
“还有,”他拍了拍手,只见几杯冒着热气的茶落到纪十年面前,“迎客茶,还请几位享用。”
这茶盏杯口圆润,茶水清澈不见浮沫,连茶叶都是上品。纪十年推给旁边的萧疏一杯,又端起一杯,道:“好说好说。”
他抿了一口,清香回甘,回味悠长,称得上品。谁料这一口下去,身边三人竟是齐齐看向他。
纪十年试探道:“呃……好茶?”
单云逐道:“……没事,老板问你呢。”
你和宏宇的表情……纪十年心想其实你想说老板害我吧。
他放下茶盏,决定心平气和的忽略两位以及他看不懂的萧疏,朝着老板露出一个单纯无辜的笑容,道:“如果说,全是天赋行不行?”
……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安静起来。
老板的脸肉眼可见的僵了一僵,半响,才勉强挤出了字,“天赋吗?我上一次见能这么破坏阵法的人,还是南地的祸襄大人。客人真是年少有为。”
因为单云逐的话正好调动祸襄力量的纪十年:难怪这么轻松,原来也是一种意义上的“故地重游”。
不过这话自然不能对谁都说。纪十年兴高采烈,道:“确实,正好我也是南地来的,这就是命运啊。”
……
老板看来是找不到接茬的理由,他重新笑了起来,温和道:“嗯,我是说各位客人,来这里,何为代价,又为何心愿?”
“学宫入学帖。”
“身体康健。”
纪十年没有犹豫。与此同时,单云逐的声音也和他叠在一起,这人当着屋内四人,面不改色地指向身旁的宏宇,补充道:“我的代价就在这里。”
虽知道不好,纪十年却是禁不住望向单云逐。他以为两人如此,此前楼下所陈应为戏言……诚然,世上各人有各人的命运,纪十年无心评判,况且单云逐和他本身比,那就更没什么谴责的必要了。
他再看向宏宇,这刀疤脸亦是一脸了然,道:“不错。传闻十全居十全十美,就是不知老板,能否实现他的这个愿望吗?”
对于他们的表现,老板却并没有意外,反倒是笑了几声,道:“两位这样的,我也不是没有接待过。这愿望如此简单,自是可以实现。”
事到临头,单云逐反而格外冷静,道:“那我们要如何做?”
“很简单,等到月圆之夜,饮下代价之血,再一齐来到这里。我自然会帮助你们实现愿望。”
萧疏冷不丁开口:“这听起来,像是邪术。”
老板古怪一笑:“客人想多了。十全居立于西地学宫之下,奉行的,也自然是夏赫格尔的理念,同胞互饮其血,将身体乃至命运捆绑在一起,又怎么能说是邪术呢?”他话锋一转,陡然指向纪十年,“倒是这位客人,明明是如此奇才,却为何要一张学宫的入学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