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洄?”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凌乱的黑发,以及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眸子,那里面仿佛有琉璃将碎。
夏洄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像一片在狂风中饱受摧残后终于找到依凭的叶子。
岳章的眉头蹙起,目光迅速扫过夏洄狼狈的模样,以及他身后那扇虚掩的房门。
他没有任何迟疑,几乎是立刻,那双稳定而有力的手臂便环住了夏洄几乎支撑不住的身体,将他更紧地护在怀中,隔断了可能从任何方向投来的窥探目光。
“好。”岳章的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或犹豫,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我们走。”
他没有询问原因,没有理会夏洄一身明显异常的痕迹,只是稳稳地扶住他,半抱半扶地,迅速转身走去。
清晨的庭院寂静无人,只有鸟鸣啁啾。
阳光透过扶疏的枝叶,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
夏洄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岳章颈窝。
远处,宫廷的钟声悠扬响起,新的一天已然开始。
自从西比尔庄园回来之后,夏洄已经在帝国研究院数学所连续工作了十一个小时。
用工作麻痹情感是个好途径,至少他不用再回忆起那个晚上了。
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他宁愿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愿意惹怒那群天龙人。
就这样吧,活着就好。
桌面上铺满了手写的演算纸,有些被铅笔划掉又重写,有些只残留着几个孤零零的希腊字母。
他的手指夹着一支削得很尖的2b铅笔,指尖被石墨染成灰黑色,不时在纸面上停顿,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写下一行公式。
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他瘦削的侧脸上,把那层近乎透明的苍白照得更加分明。
他换了研究院统一配发的白色实验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遮住了所有不该被看见的痕迹。
只有偶尔抬手时,袖口会滑下去一截,露出一小片青紫。
夏洄不在意。
或者说,他在用数学填补那个夜里被凿开的空洞。
数论不需要情感,群论不追问昨晚发生了什么。
那些符号是干净的,是可控的,是他唯一还能握在手里的东西。
他早就接受他的人生了。
“加文博士,你的咖啡凉了。”同事路过,看了一眼他桌角那杯纹丝不动的黑咖啡。
“嗯。”他应了一声,没抬头。
岳章推开半掩的门,没有敲门。
他来过太多次了,数学所的人几乎都认得这位联邦监察官。身形高大,制服笔挺,眉眼间总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冷峻,但每次来都会在楼下前台登记,从不仗着身份越级。
“夏洄在吗?”岳章喊他,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夏洄终于抬起头:“在。”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显然不止今天没睡好。
“你怎么来了。”
夏洄的声音还带着些沙哑,像砂纸磨过软玻璃。
“接你回家。”岳章走到他桌前,垂眼扫了一下那堆密密麻麻的演算纸,很担忧道:“你已经连着加了三天班,看你的眼睛,快能养鱼了。”
“两天。”夏洄纠正。
“加上今天,三天,有区别吗?”岳章把桌上的铅笔拿起来,轻轻放在笔筒里,“收拾东西跟我回家,赶kpi也要有个节制,工作是做不完的。”
夏洄沉默了几秒,没再争辩,弯腰去捡散落在桌下的草稿纸。
动作有些迟缓,腰背似乎还不太灵活,累的。
岳章的车停在研究院地下车库,是一辆深灰色的公务车,内室宽敞安静。
夏洄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了眼。
玻璃冰凉,隔音很好,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像岳章这个人。
车驶出地库,暮色已经漫上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橘黄色的光从车窗滑过,一明一暗地落在夏洄脸上。
岳章没有开音响。
他开车很稳,从不急刹,从不突然变道,像他做一切事情那样——谨慎、克制、不留把柄。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了点白。
从研究院到岳章居住的公寓,正常车程三十四分钟,岳章开得不快不慢,在三十二分钟时拐进了小区地库。
电梯停在十七楼,指纹锁发出“嘀”的一声,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