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狮低低呜咽一声,甩了甩湿漉漉的鬃毛,靠近了夏洄。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胡乱地摸了摸狮子的脑袋毛。
钻石心情愉悦地跟上了主人的脚步。
靳琛站在原地,胸口依旧因怒气而微微起伏。最终,所有的烦躁、不甘和某种复杂的情绪,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尊重夏洄的选择,至少,夏洄没有把江耀的手丢出被子,就说明了,夏洄和江耀的关系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和谐,他对江耀有本能的身体信任,这……似乎是江耀纠缠他多年达到的结果。
是一种调/教的结果,导致了夏洄对其他关系的排他性,夏洄只对江耀有着爱痛交缠的记忆,那些创伤塑造了他,他们共享着他人无法介入的过去,夏洄却始终保留着防御机制。
靳琛弯腰捡起自己扔在地上的军装外套,胡乱搭在肩上,也没看江耀,大步流星地朝着白郁和梅菲斯特离开的方向走去,背影透着一股憋闷的僵硬,但关于夏洄,他可以等。
只有谢悬,在离开前,脚步在门边顿了顿。
他回头,目光没有看江耀,而是落在了江耀那只依旧固执地探在被窝里的手上。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顺手,极其体贴地,从外面带上了内廊的门。
“咔哒。”
现在,这间一片狼藉的藏书室里,终于只剩下江耀,和床上裹在被子里的夏洄。
时间在雨声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对江耀而言,仿佛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被窝里,传来一声被雨声淹没的抽气声。
江耀的身体立刻绷紧了一瞬,轻轻掀开了蒙在夏洄头上的被子一角。
夏洄的眼睛还泛着潮湿的红,眼眶微肿,长睫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阴影。
夏洄没有看他,视线垂落,不知聚焦在哪里。
江耀的心像是被那抹红痕狠狠拧了一下,他微微抿着,锁骨和颈侧的痕迹在昏黄壁炉火光下,刺眼得让江耀几乎移开视线。
江耀喉结滚动,咽下喉间的艰涩。
他拉了拉夏洄的手臂:“阴雨天,咱们去壁炉边烤烤火?”
夏洄点头,江耀将人从床上半扶半抱地拉了起来。
夏洄脚步有些虚浮,被他半搀扶着,慢慢走到壁炉前铺着的厚实羊绒地毯上。
江耀扶着夏洄,让他背对着壁炉,在柔软的地毯上坐下,然后,他自己也在夏洄身侧不远处坐了下来。
夏洄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交握在膝上,手腕上那圈红痕在火光下更加清晰。
他盯着跳跃的火焰,侧脸线条在暖光中显得柔和,却又透着一种疏离的脆弱。
夏洄忽然开口:“你等一等。”
江耀一怔,转过头看他。
夏洄依旧低着头,盯着自己交握的手,“等我烤完火,暖和暖和,再和你做那种事。”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了江耀的胸口,搅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尖锐的痛楚瞬间席卷了全身。
“夏洄,我在你心里是畜生吗?”
夏洄似乎被他突然拔高的语气惊了一下,身体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瞬,他终于看向江耀。
那双通红的、还带着湿意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江耀痛楚的脸,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荒谬的谜题。
仿佛在问:不然呢?你们所有人,不都是这个意思吗?
这个无声的疑问,比任何指控和怒骂都更让江耀感到窒息和绝望。
江耀愤而扣住夏洄的后颈,亲吻他的额头。
夏洄在这种亲吻里渐渐卸下了防备,方才在白郁等人面前的紧张消散了,手环抱住了江耀的腰,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摸索着,覆在了江耀宽阔却同样紧绷颤抖的后背上。
然而,某种深植于身体记忆深处的东西,却被诡异地触动了。
那对外界所有触碰都充满戒备的神经,在这个熟悉又带着痛苦气息的亲吻下,竟像被按下了某个隐秘的开关,开始一寸寸缓慢地……松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