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耀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不在的时候,我经常坐在书房里,对着你的空位子发呆。你以前坐过的地方,我还留着那把椅子,没人坐,就放在那儿,就像六年前一样。”
他停了一下,笑了一下,那笑容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很傻?”
夏洄看着他那张强撑着笑、却藏不住落寞的脸,心里有个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羽毛划过水面。
“不傻。”他说。
是可怜。
江耀愣住了,然后他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笑得很轻,很暖,眼角都弯起来:“那你可怜可怜我,跟我说一句好听的。”
夏洄认真地看着他,语气也缓和了下来:“什么好听的?”
“随便。就说你想我。”
夏洄沉默了几秒。“……我在帝国很好。”
江耀眨眨眼:“然后呢?”
“工作很顺利。”
“然后呢?”
“组员们都很努力。”
江耀叹了口气:“小猫,你是不是故意的?”
夏洄嘴角弯了一下,“可能。”
江耀看着他那几乎不存在的笑,忽然不说话了。
“你知道吗,”江耀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你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
夏洄的嘴角僵了一下:“我没笑。”
“你笑了。”江耀笃定地说,“我看见了。”
夏洄别过脸去,不看他。江耀也不催,就那样等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调子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小时候听过的摇篮曲。
夏洄听着那个调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桑帕斯的宿舍里,江耀也是这样哼着歌,坐在他的床边上,等他睡着。那时候他们都还很年轻,还不知道以后的路会这么长,这么难。
“江耀。”夏洄叫他。
“嗯。”
“你哼的是什么?”
江耀停下来,想了想:“不知道。小时候我妈哄我睡觉的时候唱的。我只记得调子,词全忘了。”
他又哼起来,这次哼得比刚才清楚了一些,那个调子很慢,很软,像一条小河在流,流着流着,就流到了很远的地方。
“夏洄。”江耀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隔着一整个星域,有些失真。
“嗯。”
“你是不是困了?”
“有一点。”
“那你睡吧。”江耀声音更轻了,“我看着你睡。”
夏洄睁开眼,看着他。江耀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有些发烫。
“不用。”夏洄说。
“我想看。”江耀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固执,“你睡着的样子,我好久没见过了。”
夏洄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只有通讯器里传来的钟声,和他自己轻轻的呼吸。
他没有睡着,但也没有睁开眼,就这样闭着,听着那个调子,听着那些钟声,听着江耀在很远的地方。
“夏洄。”过了很久,江耀又叫了他一声,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他。
夏洄没动。
“我想你了。”江耀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很想很想。”
夏洄的眼睫颤了一下。他正要开口,门忽然被推开了。
梅菲斯特站在门口,金发披散着,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他的目光落在夏洄身上,然后落在桌上的通讯器上,然后落在屏幕里那张脸上。
江耀先反应过来。
他靠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姿态从刚才的温柔缱绻变成了带着挑衅意味的放松:“哟,”他嘴角弯起来,笑容里带着一点刀锋,“陛下亲自来送夜宵?”
梅菲斯特没理他,他走进来,把茶杯放在夏洄面前的桌上,动作很轻,但有一种不容忽视的笃定。
然后他站在夏洄身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屏幕上:“江首相,这么晚了,还不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