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俯身,贴近加缪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耳廓,说出的却是最冷酷的威胁:“不信,你就再惹我试试看。”
加缪浑身僵硬,瞳孔骤缩。
他相信夏洄做得出来。
这个看起来清冷疏离的数学家,骨子里有种不声不响的狠劲,恐惧像是冰冷的蛇,倏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被控制的感受轰然席卷了他。
心跳如脱缰野马,血液奔流呼啸。
加缪脑子一热,抬起未被制住的那只手,紧紧搂住了夏洄的腰。
手臂收拢,掌心下是柔韧紧实的腰线,隔着湿漉冰凉的丝绒睡袍,也能感受到其下温热腰线的弹性和力量。
夏洄显然没料到他这个动作,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加缪搂在自己腰间的手,又看向加缪那双因为剧烈情绪而水光潋滟、却依然倔强瞪着自己的蓝眼睛。
“倘若我就是要惹火你呢?”加缪终于开口,嗓音沙哑,“你能把我怎么样?”
“我能让你滚出去。”夏洄冷淡地从他身上下去,手臂用力,竟将加缪整个人从床上猛地提了起来!
加缪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还没站稳,就被推搡着冲向门口。
“夏洄!你——!”加缪又惊又怒,试图挣扎,但夏洄的手像铁钳一样,揪着他的衣领,步伐又快又稳,根本不容他反抗,几步之间,就被拖到了寝殿门边。
砰——!
一声闷响,门在加缪身后狠狠关上,巨大的关门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加缪向前冲了一步才勉强站稳,几缕金发汗湿地贴在额角,他看起来不像尊贵的帝国亲王,倒像个被当场抓住然后毫不留情扫地出门的登徒子。
“二殿下?”
加缪猛地抬头,只见长廊尽头,两名捧着夜宵银盘的宫人正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他们显然目睹了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尊贵的亲王殿下,居然被人从贵客的寝殿里,拎着领子扔了出来?还关上了门?
宫人们一时之间行礼也不是,询问也不是,进退维谷。
加缪意识到自己此刻有多么失态,多么丢人:“走开!”
他看也不看那两个吓呆的宫人,猛地扯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衣领,大步离开。
门内,夏洄合拢睡袍,有些烦躁地将湿发全部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冷冽的眼眸。
“麻烦。”他低声自语。
一个梅菲斯特已经够棘手了,现在又多了个不知道发什么疯的加缪,还让不让人消停了?
加缪就这样怒气冲冲地路过梅菲斯特的书房。
梅菲斯特坐在宽大的书案后,背后是高及天花板的书墙,上面塞满了各类典籍和卷宗。
他换下了稍早的常服,穿着一件深紫色的丝绒睡袍,金发松散地披在肩后,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红茶。
他甚至没有完全抬头,只是掀起眼皮,淡淡地扫了门口的弟弟一眼。
果然是碰了一鼻子灰吧?
“这副样子从夏洄的寝殿出来,是打算让整个宫廷都看笑话,还是打算明天让内阁议会都知道,帝国的亲王殿下深夜骚扰贵客,被赶了出来?”
“我没有骚扰他!”加缪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反驳,“我只是去跟他谈谈,你别管我!”
“我不管你,谁管你?六年了,你还是这么天真。”
梅菲斯特向后靠进高背椅里,手指交叉放在膝上,目光悠远,仿佛透过加缪,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你以为夏洄还是当年那个在桑帕斯无依无靠的穷学生吗?他现在是联邦科学院的顶尖学者,是深蓝基地项目的核心负责人,他手里掌握的学术资源、人脉,足以让他在两个大国之间拥有相当的份量和自保的能力,他会把你赶出来,但不会赶我。”
“毕竟旧情难忘。”
梅菲斯特轻笑着,“想追哥哥的未婚妻,你还太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