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直沉默的江耀忽然开口:“什么是见面礼?”
贾斯汀被这突然插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向江耀,对上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首相阁下,您不知道吗?”
江耀的目光掠过他,落在夏洄的后脑勺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哦,知道了,挺有意思的传统。”
贾斯汀干笑了一下,不知该怎么接话。
难得在现实生活里看到新闻里才会出现的人,江耀身边居然连一个随行的人都没有,显然是单独来找夏洄的。
他总觉得首相阁下看他的眼神,虽然没什么敌意,但也没什么温度,让他有点紧张。
江耀却像是忽然来了谈兴,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调说:“我好像从来没收到过这种同事间的‘见面礼’。”
贾斯汀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话题会拐到这里,更没想到这位高高在上的首相会说出这样的话。
夏洄依旧看着窗外,闻言,头也没回,声音也没什么起伏,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那你人缘不太好。”
“……”
贾斯汀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大,难以置信地看向夏洄的侧影。
天哪,夏老师……夏老师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说首相阁下人缘不好?
江耀似乎也怔了一下,随即,很轻地哼笑了一声,“是啊,大概是因为,我想的那个人从来没有送过吧,所以对我来说,那种东西并不重要。”
贾斯汀总觉得,自己好像不小心卷入了什么了不得的对话里。
夏洄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依旧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仿佛刚才那句直白的话和江耀的回应,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悬浮车平稳地行驶着,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夏洄才像是想起什么,目光依旧落在窗外,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林望的手工模型,是什么?”
贾斯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夏洄是在跟他说话,“是一个很精密的星舰发动机局部微缩模型,据说花了好久才拼好的,林望师姐好像挺喜欢的。”
“嗯。”夏洄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子很快抵达了贾斯汀所住的附近车站,贾斯汀红着脸站起来,然后对夏洄说再见,在得到夏洄的挥手道别后,他才径直下了车。
江耀直截了当地坐在了他刚才坐过的位置上。
江耀盯着夏洄:“解释一下,宝贝,他又是什么玩意儿?”
“同事。”夏洄回避。
悬浮车开始减速,提示音响起:“前方到站,梧桐大道站。”
江耀轻轻吐出一口气,“连你的同事都有礼物,我却从来没有得到过你的礼物。”
夏洄抿了下嘴唇,“你什么意思?”
江耀盯着他看了一会:“为什么不给老公见面礼?”
夏洄:“……谁是谁老公?”
车门开,江耀二话不说拉着夏洄就下车了。
夏洄隐隐知道江耀想要什么了。
每次江耀想做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否则他特意来找他是干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端,帝国首都,永夜宫。
梅菲斯特站在空无一人的长廊尽头,落地窗外是星海景观,璀璨却冰冷。
他身上穿着宽松的丝绒睡袍,赤足踩在光可鉴人的黑色大理石地面上,金发养长了许多,披散着,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寂寥。
他刚刚结束一场冗长而无趣的宫廷会议,处理了几件无关紧要的政务。
偌大的宫殿,仆从无声穿行,侍卫肃立如雕像,一切都井然有序,完美无瑕。
可他却只觉得空旷,前所未有的空旷,每一处华丽的装饰,每一寸昂贵的材质,都在无声地提醒他,这里缺少了唯一能让他感觉“活着”的那个人。
六年了。
他爱的人,告别了他六年。
他想念夏洄,想念那双沉静如海的眼睛,想念他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想念他身上那股干净又疏离的气息,甚至想念他拒绝自己时那毫不拖泥带水的冷淡。
这种想念像藤蔓,在他独处的每一个瞬间疯狂滋长,缠绕心脏,带来窒息般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