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种行为有危险,但这座公园里比这危险的东西更多,他怕什么?
不过,夏洄是被一道视线弄醒的。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闭着眼睛,却知道有人在看他,像是有根羽毛在眼皮上轻轻扫过,痒痒的,让人睡不安稳。
他皱了皱眉,翻了个身,背对着那道视线。
但那视线还在。
夏洄忍了几秒,终于睁开眼睛,回过头——
江耀就蹲在他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他的脸。
那双眼睛黑漆漆的,在朦胧的路灯光里显得格外深邃,里面盛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就那样蹲着,满目幽怨地看着夏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赶走了多少男人,败犬一样。
夏洄以为是男鬼,吓了一跳,困意瞬间散了。
他想起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股烦躁从心底升起来,他懒得说话,直接翻过身,继续睡。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然后,江耀的脸又出现在他面前。
他绕到夏洄这边来了,还是那个姿势,蹲着,眼睛黑漆漆地看着他。
夏洄又翻了个身。
江耀又绕过来。
再翻。
再绕。
夏洄终于受不了了,猛地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脾气已经冲到了嗓子眼:“……我说,你有完没完?”
江耀没躲,就那样蹲在原地,仰着头看他。
光从亭子的檐角斜斜地落进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让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起来像是蒙了一层雾。
然后,他把脑袋往夏洄肩膀上一抵。
“你别不要我行吗?”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夏洄的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一点疲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委屈。
夏洄低头看着那颗抵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
江耀难得发丝凌乱,因为蹲着而显得格外乖顺。
夏洄盯着他,觉得自己不再是当年那个很容易心软的夏洄了,所以八风不动:“你干什么?”
在深蓝基地的那些年,他见过太多伪装,太多算计,太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他知道人心有多复杂,也知道有些人看起来可怜,实际上只是在等着你心软的那一刻。
江耀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确实有东西在闪,是泪光吗?还是光的反射?夏洄看不真切,也不想去分辨。
“江耀,我们之间本来就已经分手了,没有谁的恋爱是那样的,六年不联系,不说话,这不能称之为谈恋爱了,所以你别担心我不要你。”
江耀看着他,眼睛里的光黯了黯。
小猫生他的气了,说了好多气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低:“你要是喜欢薄涅,我可以帮你们办婚礼。就在索里尼岛,那是联邦的婚礼圣地,我做司仪,替你们念贺词,交换戒指,看着你们接吻,如果是东方式婚礼,我可以把你们送入洞房,看着你们早生贵子,百年好合。”
夏洄:“……”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江耀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件事。
“你有病吧?”夏洄终于忍不住了,差点喊出来。
江耀看着他:“你不要吗?”
“我什么时候要和他结婚了?”夏洄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你别给我造谣!”
“那你想和谁结婚?”江耀追问,依依不饶的,像咬钩的鱼,也像撒网的渔人,或者手段百出的猎手,难缠得很,软硬不吃。
总之,夏洄被他逼的不行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我的工作。”
江耀眨眨眼,那张总是冷傲不驯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的神情:“你和工作也能领结婚证吗?”
夏洄看着他,看着那张脸上认真的困惑,真是忽然就给气笑了。
真是服了,夏洄就在亭子里盘腿坐起,伸出手,捏住江耀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江耀,你是人工智能吗?一直在这里说些奇怪的话来气我,我这辈子都没遇到这么无语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