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理由听起来很苏小曼。
那个笨笨的、总是想讨好儿子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讨好的女人,会做出这种事。
她会笨到跑去那个让她不自在的豪宅,就为了给儿子做一顿饭——然后忘记给终端充电。
“上车。”陆凛说,“我送你去见你妈。”
雨越下越大了,夏洄不想了,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一股很淡的香味,陆凛坐在他旁边,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目光落在窗外,没有说话。
车驶入雨幕。
陆家的宅子在城北的山坡上,占地极广,像一座沉默的宫殿俯视着整座城市。
黑色的铁门自动打开,车沿着长长的车道驶进去,两边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雨雾中显得朦胧的花园。
夏洄对这里很陌生。
车在主楼门前停下,夏洄推开车门,快步往里走。
陆凛跟在他后面,脚步声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不着急。
大厅空荡荡的,水晶吊灯从三层楼高的穹顶上垂下来,即使在阴雨天也璀璨夺目。
夏洄四处张望,没有看到母亲的身影。
“妈?”他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往餐厅走,往厨房走,往客厅走,每推开一扇门,每走过一个空荡荡的房间,他的心就往下沉一点。
苏小曼不在这里,到处都没有她。
夏洄转身,看着站在大厅中央正慢条斯理脱下外套递给佣人的陆凛。
“我妈她人呢?”他的声音冷下来。
陆凛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陆凛。”夏洄走过去,离他只有两步的距离,“你又骗我?”
“我没骗你。”
“那她人呢?”
“在厨房。”陆凛说,语气平静,“你找的地方不对。”
夏洄愣了一下。
陆凛转身,往大厅深处走去。
夏洄跟在后面,穿过一道走廊,又穿过一道走廊,最后在一扇半掩的门前停下。
那是后厨的门,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
“哎呀,这个火怎么关不掉?”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点慌张,还有一点笨笨的不知所措。
夏洄的心猛地落回原处。
妈妈没事,太好了。
他猛地推开门。
厨房很大,明亮得有些刺眼,各种不锈钢的厨具和电器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间专业的后厨。而在那一尘不染的操作台前,一个女人正手忙脚乱地和灶台上的火作斗争。
她穿着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外面围着一条明显是佣人借给她的围裙,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她的头发有点乱,脸上沾了一点面粉,手上还拿着锅铲,正对着滋滋作响的油锅发愁。
“怎么关不掉呀……”她嘟囔着,试图用锅铲去戳那个旋钮:“这个坏东西。”
苏小曼。
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却像三十出头,那张脸还是那么漂亮,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清澈得像一汪浅水,什么都藏不住,包括此刻的慌张和无措。
“妈。”
苏小曼猛地回过头。
她看见夏洄,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亮得像是要发光。
“宝宝!”她丢下锅铲就要跑过来,但跑了两步又想起什么,转身回去关火——这次终于关对了——然后才真正扑过来,一把抱住夏洄。
“你回来了!你怎么不提前说呀!我正给你做饭呢!”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我新学的糖醋排骨,就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个,我在网上看的教程,学了好久呢!”
夏洄被她抱着,闻到她身上熟悉的气息,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厨房的油烟味,那颗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妈,”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电话怎么打不通?”
“电话?”苏小曼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去翻自己的小包,翻了半天,掏出一个终端,按了两下,屏幕还是黑的。
“哎呀。”她抬起头,眨眨眼睛,一脸无辜,“没电了。”
夏洄看着她那张无辜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就那样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弯弯的,脸上还沾着一点面粉,像个做错事但又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小孩。
“……你下次记得充电。”夏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