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气我等了六年,等来的第一晚,站在你身边的不是我。”
夏洄的呼吸微微一滞。
在所有人面前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运筹帷幄的江耀居然在说这种话。
“耀哥,你先放开我——”
夏洄真的怕江耀不管不顾就上了他,久别重逢,以江耀强硬的脾气,不是没这个可能。
“不放。”江耀固执地说,“以往的教训告诉我,我一旦放开你,你就会跑得远远的。”
“这次不会跑了,”夏洄艰难地举起四根手指,“我保证。你先放开我。”
江耀半信半疑。窗外有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那声音从远处传来,柔软而绵长。
远处的街道上有车驶过,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影,又消失。
站在这个连灯光都照不到的角落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看见对方。
江耀的手指抬起来,落在夏洄脸侧。
有一道疤,在额角上,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他的手摸到了,指腹轻轻拂过那道微微凸起的痕迹:“你给我交代一些东西。”
“这个。”
他的手指往下滑,落在夏洄手背上,那道五厘米的疤,横在手背上,在黑暗中微微发白。
“还有这个。”
然后他握住那只手,握得很紧,紧得像怕它消失,紧得像要把这六年的空白都握进这一个瞬间里。
“还有没有了?”
夏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解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锁骨下面,有一道更浅的疤。
是那年火灾留下的,金属架倒下来,划破了衣服和皮肤,差一点就伤到动脉。
江耀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他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很轻,轻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像怕弄疼他。
夏洄迟疑说:“还有一些,不多,也不严重。”
江耀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揽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夏洄肩窝里,呼吸落在夏洄颈侧,微微的,带着一点颤抖。
“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你。”
夏洄头皮一紧,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被门板挡住了去路。
“耀哥,我真的累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今天从天不亮就开始折腾,飞机晚点,暴雨,晚宴,现在又被你和岳章轮番堵在门口,我就想洗个澡,睡一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行吗?”
江耀看着他,只是那样看着,就看得夏洄心里发毛:“想什么呢?不看我怎么知道你这六年都经历了什么?怎么知道你身上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疤?”
“耀哥……”夏洄偏过头,想避开那过于灼热的呼吸和视线,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他真的怕,“我很累,真的。今天……不合适。”
江耀追问:“哪里不合适?是时间不合适,地点不合适,还是跟你分开太久,你觉得我不合适了?”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夏洄试图推开他,但手上的力气不知何时已经泄了大半,推在江耀胸膛上,更像是欲拒还迎的触碰。
“那你是什么意思?”江耀趁机抓住他推拒的手,五指强势地挤进他的指缝,牢牢扣住。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夏洄的额头,鼻尖相触,两人的呼吸彻底交融在一起:“小猫,我每一天都在想你,猜你在哪里,过得好不好,是不是又受伤了,有没有……”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更低沉下去,“有没有一点,想过我?”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模糊了理智的边界。
那双眼睛在如此近的距离,毫不掩饰地袒露着思念、压抑、渴望,以及被漫长等待磨出来的痛楚。
这眼神比任何强硬的手段都更具杀伤力。
夏洄的睫毛颤了颤,最终缓缓垂下,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他不再说话,也不再用力挣脱,只是安静地任由江耀握着,抵着,抱着。
江耀得到了默许的信号,他另一只手从腰际上移,一颗一颗,解开了夏洄衬衫的纽扣。动作很慢,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夏洄下意识地缩了一下,随即又被江耀掌心的温热覆盖。
衬衫被褪到肩下,露出清瘦但线条流畅的肩颈和胸膛。
江耀在细数他受过的伤。
灯光昏暗,那些更浅淡的伤痕,散布在皮肤各处,在阴影中若隐若现。
每看到一处,江耀的唇就会随之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