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整个星际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陷入血与火的大地。
夏洄与江耀清晨离岛,在返程去往科研院的路上听到了这个消息。
悬浮车从静海岛私人空港驶出,汇入清晨繁忙的城市空中航道。
车窗外,联邦首都的摩天楼群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空中轨道上各色悬浮车川流不息,广告牌循环播放着早间新闻和商业资讯,一切都井然有序,与新闻中那个陷入烽火的帝国仿佛是两个世界。
夏洄靠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天际线。
静海岛之夜像一场短暂而失真的梦,此刻悬浮车平稳的嗡鸣和窗外熟悉的都市景象,才将他拉回现实。
车载新闻系统正以冷静的播报声调,复述着那条震惊星际的消息:
“最新消息,格列治帝国宫廷发言人于当地时间凌晨四点确认,国王陛下于昨夜在寝宫遇刺身亡。王储梅菲斯特殿下已根据帝国宪法紧急接管王权。”
“据悉,王都爆发大规模武装冲突,叛军宣称由怀特公爵领导,双方在城区多个要地交火,具体伤亡情况尚未公布……”
“帝国军部及边防部队已进入最高战备状态。联邦外交部发言人表示,正密切关注事态发展,呼吁各方保持克制,避免冲突升级影响星际和平与贸易往来……”
新闻的内容足以撼动现有的星际格局。
夏洄的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驾驶座上的江耀。
江耀穿着挺括的深色西装,侧脸线条在车内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沉稳而专注,只是眼下淡淡的青影泄露了他昨夜或许并未安眠。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中央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风吹拂他的头发,车里盈满了他身上低沉的香水味道。
夏洄闭目养神,说:“梅菲斯特深陷血腥宫廷斗争,估计以后都不会来桑帕斯上学了。他不像会弑父的人,王位本来就是他的,他没必要提前杀死皇帝。”
江耀似乎这才回过神,扯了下嘴角,“宫廷斗争里,看起来最不像凶手的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猎手。证据、动机、在场证明,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都可以伪造。”
“况且,是不是他动的手已经不重要了。他是法定的继承人,已经称王,而叛军指控他,只会给他一个清洗所有反对派的机会。”
江耀的分析冷静而残酷,带着政客特有的现实视角。
夏洄问:“联邦会介入吗?”
“直接军事介入吗?短期内不会。”江耀打了转向灯,悬浮车平稳地并入通往科研院区域的专用高速轨道,速度提升,窗外的景色化为流动的光带:“帝国是主权国家,联邦没有正当理由派兵。但政治谴责、经济制裁、暗中支持某一方……这些都会是选项。等下的议会就是讨论应对策略。”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更重要的是,帝国的动荡会影响整个星际的力量平衡。贸易航线、能源供应、边境安全、军备竞赛,所有领域都会产生连锁反应。梅菲斯特如果坐稳了位置,以他的性格和野心,帝国对外政策可能会更加强硬进取。而如果他倒了,帝国陷入长期内战或分裂,对联邦而言也未必是好事,混乱会滋生更多的危险和不可预测性。”
夏洄听着,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江耀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此刻的江耀,不再是昨晚星空下那个带着悔意和恳求的男人,而是恢复了联邦代首相的沉着与锐利,在晨光中勾勒出坚毅而充满掌控力的线条。
这种转换如此自然,让人怀疑他是真实的还是表演的。
夏洄冷淡地移开目光。
只有前方越来越近的科研院建筑群,才是可预测的世界。
“你觉得他会赢吗?”
江耀目光一暗:“从概率上看,他赢面更大。他控制着首都至少一半的卫戍部队和大部分宫廷力量。怀特公爵的叛乱虽然迅猛,但缺乏足够的政治号召力和国际承认。很快,他们都会争取联邦持续且强力的支持,比如,大量先进的军火,以及某些科研领域的关键技术。”
悬浮车缓缓减速,停在了车位。
引擎熄灭,车内瞬间安静下来,江耀解开安全带,转身面向夏洄,眼神很深:“我们都知道,梅菲斯特对美丽而独特的事物,有着非同寻常的执着和占有欲,他渴望的东西,会费尽心机拿到。”
江耀伸出手,意味不明地抚摸着夏洄的脸庞,看着夏洄的眼睛。
昨夜的海边幽会让夏洄的神经放松了不少,此刻他看上去轻松惬意,那双美丽的眼眸中闪烁着动人的微光,镶嵌在这张冷淡白皙的脸颊上,就像稀世珍宝在闪烁,隔着清晨的薄雾,穿过层层迷障,看进江耀心底的最深处,撩动了他的心。
“小猫,这几天,待在雾港,尽量别单独外出。如果要去其他地方,告诉我,我亲自送你。”
夏洄想要别过头,躲过他的桎梏,然而江耀的手往后抚摸着他的后颈,温柔地说:“帝国的事,和你没关系,你只需要专注于你的研究,保护好自己,随时与我保持联系,不要让我找不见你,能答应我吗?”
这保护性的叮嘱,与他之前“给他选择”的承诺似乎有些矛盾,但夏洄能听出其中的关切和紧张。
就连江耀也在担心。
不仅仅是担心帝国局势对联邦的影响,更在担心某些他未明说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