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他走?江耀会放他走?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让夏洄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可同时,巨大的不真实感和警惕也攫住了他。
这太反常了,江耀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见夏洄只是死死盯着他不说话,眼神变幻莫测,江耀似乎也不指望立刻得到回答,而夏洄的沉默在他眼里完全被理解成了默认。
江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忽然转身,朝着夏洄狭小的浴室走去。
“你干什么?”夏洄下意识地问。
“洗澡。”江耀头也不回,理所当然地说,“跟了你一天,出汗了。”
“……”这人是真的听不懂人话,还是脸皮厚到一定程度了?
“江耀,这是我的宿舍,我的浴室。”
“嗯。”江耀应了一声,已经拉开了浴室的门,里面还氤氲着夏洄刚用过的热气和水汽,他回头,看了夏洄一眼,补充道:“很快。你累了先睡。”
说完,他趁夏洄没拒绝之前就关上了浴室门。
夏洄站在原地,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看着这间突然充满了另一个人气息的宿舍,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去把阳台上挂着的衣服收进来,还是先冲进浴室把江耀撵出去。
江耀这个人,根本就是个无法用常理揣度的疯子,跟他讲道理没用。拒绝他,他只会用更无赖的方式黏上来。
夏洄万般无奈下先去收衣服,一边叠,一边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试一次。江耀说试一次,失败就分手,永远放开。
他太累了,身心俱疲,他不想再去思考江耀到底想干什么,是真情还是假意,是新的陷阱还是别的什么。
算了,同意吧。
早死早托生。
夏洄掀开被子,躺了下去,背对着浴室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眼不见为净。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水声停了,门打开,带着湿热气息的脚步走出来。
夏洄的身体绷紧,然而脚步声在床边停了一下,似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脚步声转向了房间另一侧那张小小的沙发。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是江耀在狭小的沙发上调整姿势。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夏洄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望着墙壁睡不着。
他能听到身后不远处,沙发上传来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江耀那么大的人,居然真的睡在了他那张又小又硬的沙发上,不觉得难受吗?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夏洄想不通,也不愿再想。
但他已经没办法把江耀撵出去了。
在身后那人存在感极强的呼吸声中,在极度的心力交瘁下,他竟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夏洄被设定的闹钟吵醒,他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想起了昨晚的一切。
他猛地坐起身,看向沙发。
沙发上空空如也,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他过度疲惫下的一场荒诞梦境。
夏洄松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洗漱。
等他收拾妥当,抱着书走出宿舍门时,却看到那个本应消失了的人,正姿态闲适地靠在他宿舍门外的走廊墙壁上,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隐约传出食物的香气。
江耀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看起来神清气爽,只有眼下一抹始终未消的青影。
他看到夏洄出来,自然地走上前,将纸袋递给他:“早餐。你常去的那家,三明治和热牛奶。”
看江耀真的摆出一副谈恋爱的架势,夏洄只好接了。
江耀就跟在他身边,一起往电梯走去。
“我今天有课。”夏洄忍不住说:“你不要跟着我。”
“我知道,我陪你上课。”江耀按了下行键:“这是做男友的标准。”
夏洄:“你不用上课?”
“嗯,不用。”江耀回答得简洁。到了他这个程度,桑帕斯的课程对他而言早已不是必须,留在学校,更多是身份象征和维系某些关系的需要。
夏洄不再说话,沉默地走出宿舍楼,沉默地走向教学楼。江耀始终走在他身边半步的距离,清晨的校园,人来人往,无数道目光再次如同探照灯一样聚焦过来,江耀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那些目光,走到教学楼前,夏洄停下脚步,看向江耀:“你可以走了。”
江耀却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搂住了夏洄清瘦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