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耀,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夏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客厅里,那双总是漂亮得过分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失望。
江耀站在那儿,脸色灰败,夏洄不再看他,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客卧。
江耀耀在他身后想追上去,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夏洄推门进去,然后,是清晰的反锁门栓的“咔哒”声。
窗外风雨未歇,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而冰冷的声响。玄关的感应灯因为久无人动,悄然熄灭,将他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江耀走到门边,听着里面被子被翻动的声音,这份沉默让他感到灭顶的绝望。
这扇门,就像夏洄被关上的心门。连恨,似乎都吝于给予了。
第二天清晨,暴风雨未歇,夏洄醒来,胃里沉积的痛意终于消散。
很奇怪,哪怕睡在江耀的床上,他也没有起夜。
也许,他已经习惯了江耀的气息,潜意识里把有江耀在的地方当成了家。
江耀在客厅里,似乎坐了一整夜,看见夏洄推门出来,他立刻站起来,却没说话。
夏洄拿过自己的外套,绕过他,就好像江耀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
“宝贝,”江耀的声音无比嘶哑,有种神经衰弱的崩溃,“今天是休息日,你别出门,在这里休息一天。”
夏洄像没听见一样,穿上鞋,拉开门走了。
他吃了早饭,就要去图书馆,省的和江耀这浪费时间。
江耀追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宝贝。”
夏洄攥住他的手,冷冰冰地一根根掰开他的手:“别叫我宝贝,我说过,我不想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
江耀喘着气,眼底红得吓人,那是隐忍到极致的崩溃。
他爱得太用力,太偏执,太怕失去。
一夜守着他,怕他胃痛复发,怕他做噩梦,怕他醒来看不见自己会不安。
可换来的,是对方视他如无物,是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是连一句亲昵称呼都要被狠狠斩断。
你怎么敢……
怎么敢就这样把我丢在这里。
占有欲像毒藤一样疯狂缠绕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要把人抓回来,锁在身边,不让他走,不让他躲,不让他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自己。
可他最后只是死死攥紧了手,硬生生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他不能逼。
一逼,只会把夏洄推得更远。
这件事本来就是他错。
玄关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和一室冰冷的空气。
雨还在下,天阴得发黑。
江耀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
可是,那股被强行按捺的占有欲没有消失,只是沉得更深,像暴风雨下的暗流。
一连三天,密雨连绵,学校被迫放了暴雨假。
潮湿的午后,夏洄再次回到图书馆,居然没有感到害怕,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气息阴郁,图书馆里开了暖气,夏洄坐在一楼那个熟悉的靠窗位置,暴风雨下的图书馆人不多,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喝着奶茶小声聊天。
夏洄回到自己的桌子前,面前摊开的厚重如砖的《全球理论数学年报》,他从三天前开始看,到今天已经看了1/4。
然而他翻开一页,一张折叠得方正白色便签纸静静地夹在书页之间,纸质是图书馆最常见的那种廉价便签。
夏洄捻起那张便签,打开,上面用打印机打出来的一行标准宋体字:
“脸这么骚,考第一名有什么用?指路10排2列《勾引男人三十六计》,好好学,不谢。”
夏洄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握着便签纸的手指微微收紧,纸张边缘陷进指腹。
没有落款,不知道是谁。
看,无论他躲到哪里,试图把自己埋进什么样的故纸堆里,那些黏腻的、恶意的视线,那些将他物化、标签化的评判,总会如影随形。
陆凛说的没错,他早就是许多人眼中的“藏品”,是“猎物”,这张匿名的、充满低级恶意的字条,不过是再次印证了这一点。
夏洄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将那一页纸撕碎,扔进垃圾箱,然后他合上书,站起身,走到走向另一排书架,想再找一本相关的参考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