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缪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慵懒的贵族腔调,他举了举杯,“看来卡门家族对帝国的科研合作,也很有兴趣?”
陆凛转过身,脸上挂起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与加缪王子轻轻碰杯:“二殿下。帝国皇家研究院的橄榄枝,谁不想接?听说这次招聘,梅菲斯特王储也格外关注。”
加缪脸上那点敷衍的笑意淡了些,撇了撇嘴:“我哥哥?他关注的东西可多了。可惜,他最喜欢的那件藏品今天似乎没到场,让这场乏味的宴会,更没意思了。”
“哦?”陆凛做出好奇的样子,“不知道王储看中了什么珍品,让二殿下都觉得遗憾?”
“一个……挺会勾人的小玩意儿。”加缪晃着酒杯,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某种扭曲的兴味,“脸蛋是不错,眼睛尤其会骗人,看起来清高得要命,眼珠子一转,那股子媚态就藏不住了。我哥哥就好这口,假清纯,真放荡。可惜,好像被他那个联邦的小情人藏得严严实实,今晚都没带出来见人,啧,没劲,他不在,就无聊。”
陆凛抿了一口酒,淡淡应和:“能让大殿下青眼有加,想必是位绝色佳人。”
“佳人?”加缪嗤笑一声,显然觉得陆凛没理解他话里“小玩意儿”的贬义,“算了,跟你说了也没意思。”
陆凛没接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时间,“抱歉,我还有事,晚上见,二殿下。”
加缪端着一杯香槟,靠在栏杆上,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带来持续不断的降雨,图书馆地下室终于开启,夏洄的心脏猛地一跳,但是他不愿在陆凛面前表现得太雀跃,因而,他淡淡地继续坐着。
陆凛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崭新的男生全套冬季校服,从内到外,包括一双柔软的羊毛袜。他在昏黄台灯的光晕中,看到室内那个清瘦的身影。
夏洄依旧坐在那把老旧的木椅上,但姿态与前几天不同。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蜷缩,他只是静静地坐着,背脊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目光低垂,落在自己面前一小块光洁的地面上,仿佛一尊等待指令的精致小木偶。
六天的地下囚禁,饥饿、黑暗、孤寂、以及陆凛时而温柔时而冷酷的“规训”,似乎真的在这具年轻的身体和精神上,留下了烙印。
那份曾属于夏洄的清冷棱角此刻看起来被磨平了许多,只剩安静和温顺。
陆凛的嘴角向上弯了弯。
他喜欢夏洄现在的样子,安静,顺从,不再用那种冷冰冰的眼神无声地反抗,也不会再语带讥讽,就像一件终于被拭去尘埃、摆正位置的宝石,只等待主人的欣赏。
他迈步走进去,皮鞋踩在老旧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夏洄似乎被这声音惊醒,睫毛颤了颤,缓缓抬起眼。
那双总是过分清澈的黑眸,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看向陆凛时,有一些些依赖。
“哥哥。”夏洄的声音很轻,但叫得自然而然,仿佛已经叫了千百遍。
这一声,像一小滴蜜,滴在陆凛心尖最痒的地方。
“嗯,哥哥来了。”他走到夏洄面前,将纸袋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伸手,拂过夏洄柔软的脸颊,感受着皮肤下的脉搏:“脸色还是不好。饿坏了吧?”
夏洄点了下头,没说话,眼睛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陆凛放在桌上的纸袋,又很快垂下去。
“放心,不饿着你。”陆凛低笑,语气是罕见的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宠溺,“先把衣服换了。今晚有个宴会,我带你出去透透气,你乖一点,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夏洄似乎连思考“为什么”和“不想去”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顺从地点点头,“听哥哥的。”
陆凛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他需要夏洄出现在那个场合,需要让某些人看到,夏洄现在在他身边,是什么状态。
“要我帮你吗?”陆凛看着他身上那件已经穿了六天,显得有些皱巴的单薄衬衫,问道。
夏洄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头皮快要炸开,但他随即要求自己又放松下来:“可以,哥哥帮我吧。”
陆凛动手,开始解他衬衫的纽扣。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褪去旧衣,露出清瘦苍白的皮肤,还有肋骨隐约可见的上身。
他的皮肤在低温下泛起细小的颗粒,锁骨和胸口的线条脆弱得惊人。
陆凛的眼神暗了暗,喉结滚动,但他没有动作,只是给他套上崭新挺括的白衬衫,扣好每一颗纽扣,然后是羊绒衫,最后穿上那件深蓝色的桑帕斯冬季校服外套。
衣服很合身,陆凛早就准备好了。
崭新的面料包裹住那具过于清瘦的身体,瞬间将他重新拉回了“桑帕斯优秀学生夏洄”的表象,只是那过于苍白的脸色,眼下淡淡的青影,以及眼中挥之不去的空洞疲惫,泄露了表象下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