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整个陆家的人都歇下了,苏小曼还在这儿,陆凛看着她,心头那股无名火突然烧得更旺,“喂。”
苏小曼闻声抬头,看见是他,立刻站起来,习惯性地露出那种温婉又小心翼翼的笑:“凛儿,这么晚还没休息?要喝点热饮吗?厨房有,我给你炖了银耳雪梨汤。”
“你少在这儿装贤惠。”陆凛打断她。
苏小曼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没有辩解,只是低下头,往后退了半步。
又是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陆凛更烦了,真不知道父亲喜欢她什么?欲拒还迎吗?腻了妈妈那样的明艳大美女,转而喜欢娇小柔弱的贤妻主妇?
陆凛不理解,他看到苏小曼拿着一个相框,看了一眼。
是苏小曼和她的儿子,那个他从未见过,却时刻提醒着他这个女人的过去不属于陆家的十一区男孩。
陆凛盯着照片:“你还留着这个。”
苏小曼的睫毛颤了颤,很小声地说:“我……我毕竟是他的妈妈呀……”
“我爸知道吗?”陆凛问,“知道你在他的房子里,天天对着你和别的男人的孩子,装模作样地怀念你的过去?”
苏小曼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眶却红了。
“凛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哀求,“他是我儿子,我只有这一张照片。”
“你儿子。”陆凛把相框放回她手里,“你儿子在十一区,连个名字都没有。你在这儿当陆太太,他呢?活着还是死了,你知道吗?”
苏小曼摇了摇头,跌坐在沙发里,捂着脸哭,梨花带雨,哭得脸红红的,嘴唇也红红的,纤细的手臂挡在丰润的身体前,那身睡衣反倒是有些太过单薄了。
陆凛看着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心道真是柔弱死了,也不知道这样的女人,会不会生出一个和她一样软弱的儿子。
江耀没能准时回到桑帕斯,四天后的晚上九点,他才到达学校,也没有提前告诉夏洄。
四天。江耀第一次觉得四天这么长。
校园里无数人排队等着告诉他,夏洄此刻在图书馆。
但是江耀不知道该以什么面目去见夏洄。
那个花房里褪色相框里的男孩,抿着唇望向镜头的男孩,从十一区泥泞里一步一步走到这里,却依然会在深夜里安静地望着窗外出神的男孩——
他把他关在雪山小镇的房间里两天两夜。
他让他饿着肚子等那顿迟来的晚餐。
他在他累到快要昏迷的时候,还不知道,他背负了这么大的秘密,一个人,咬牙扛着,累也不说,疼也不说。
他的猫。
居然真是一只猫自己流浪到桑帕斯这群品种猫里的。
那真正的“夏洄”呢?……不会是死了吧?
小猫胆子可真大。
江耀有些烦躁地站在冷风里,心脏说不出的疼,快要滴血。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图书馆。
夏洄在处理一篇即将要发表在《全球理论数学年报》的刊文,他看到江耀,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是侧身让开了一个座位,封闭的小包间里,江耀完全坐得下。
江耀走进去,坐下,他手里也提着东西,一盒青提,一袋橘子,还有保温袋里装着的一盅汤。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说:“路过水果店,青提新鲜,就买了点。汤是凯撒送来的,是你的口味。”
夏洄“嗯”了一声,没有去看那些东西,也没有问“你大晚上过来就为了送水果吗”。
他只是拿起那支笔,继续写他的报告。
江耀看了他两秒,然后他俯身把夏洄面前的台灯调亮了一点:“太暗了,伤眼睛。”
夏洄“嗯”了声,没抬头。
江耀什么也没说,去洗手池那边洗青提。
水流声哗哗的,他站在水槽前,把每一颗青提都摘下来,仔仔细细冲了两遍,又拿纸一颗一颗擦干,摆进一次性玻璃碗里。
做这些事的时候,他背对着夏洄,所以他没看见,夏洄抬起眼,望着他的背影,冷冷的。
又要开始了。夏洄想。
又是这副样子,小心体贴,温柔恭谦,事无巨细,连台灯的光都要管,连青提都要一颗颗擦干。
好像他真的很怕失去我,好像他真的在努力弥补什么,好像他真的永远不会离开我,所以他一次又一次靠近,不管我愿意不愿意。
夏洄垂下眼睫,看着笔尖落在纸上,洇出一个细小的墨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