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洄表示谅解:“没事。”
那就是还剩下15-1个小时,14个小时,江耀要睡他。
夏洄吃饱了,把小桌子搬走,顺从地被江耀推倒。
第二天,夏洄登上返校的列车,整个人的疲惫难以形容,但好歹是能回学校了。
他坐在座位上,听着耳机里的音乐,看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向后退去,从雪山的肃穆轮廓逐渐变为桑帕斯外郁郁葱葱的林荫路景。
夏洄的头抵着玻璃,目光涣散地投向外面。
阳光很好,明晃晃地照进车厢,但浸透骨髓的倦,比熬了几个通宵赶作业更深,比连续高强度训练更沉。
车厢里很嘈杂,同学们聚在一起,兴奋地谈论着滑雪的趣事,分享拍到的雪景照片,交换着在小镇买的各种纪念品。
笑声、说话声、零食袋的窸窣声……这些充满活力的声响,此刻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
夏洄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与这充满生机的车厢格格不入。
过去两天两夜的记忆,如同被压缩成一团浓稠的黑暗,沉甸甸地坠着。
雪山、私汤、阳台的冷风、晨光中的拥吻……还有那些漫长到似乎没有尽头的时间。
饥饿与饱腹,清醒与睡眠,都失去了本来的节奏,被另一个人全权安排。
他闭上眼,试图屏蔽周围的喧闹,但闭上眼睛就想到江耀。
“夏洄?你没事吧?”旁边有同学注意到他异常的沉默和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是不是累了?”
夏洄微微动了动,抬起眼皮,“嗯,有点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连自己都陌生的虚弱感。
“也是,玩得太疯了嘛!”同学不疑有他,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睡一觉!对了,你后来去哪了?我们找你去最后那家温泉馆,都没看见你。”
夏洄的心脏猛地一跳,胃部条件反射般抽搐了一下,“有点别的事。”
他含糊地答,避开对方探究的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哦……”同学似乎还想问什么,但见夏洄明显不欲多谈的样子,只好讪讪地转回了身。
列车继续前行,离那座困住他两天两夜的雪山小镇越来越远。
夏洄轻轻吐出一口气,却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
疲惫不只是身体上的,更像是一种精神被反复搓磨榨取后的虚弱。
回到学校,回到日常的轨迹,就能恢复正常吗?
他不知道。
口袋里的终端动了一下。
他看了眼,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消息,来自白郁。
“来餐车找我。”
夏洄沉默地看了几秒,还是去了。
白郁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几份纸质文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夏洄一眼,下巴朝对面的座位扬了扬。
“坐。”
夏洄坐不下,他身躰条件不允许他坐下。
他垂眼看向桌上那些整齐叠放的文件,隐约能看见“账户”、“信托”、“资产冻结”之类的字样。
白郁把文件朝他那边推了推,“看看吧。”
夏洄没动。
白郁等了几秒,笑了一声:“怎么,不敢看?怕看了之后,发现你这两天拼命护着的人,其实根本不需要你可怜?”
夏洄沉默着,最终还是坐了下来,拿起了最上面的那份文件。
第一页,是江氏信托基金的权限变更记录。
结论一目了然:江耀名下的主账户并非“被冻结”,而是由持卡人主动发起,自主进行的权限封锁。
操作时间在五天前。
正是江耀出现在教堂,告诉他“所有卡都被父亲停了”的那个早晨。
夏洄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继续往下翻。
第二份文件是几处不动产的代管权变更记录,同样,操作人是江耀本人,而非江家。
第三份……
夏洄没有再翻下去的必要了。
白郁看着他,声音平静:“你明白了吗?他不是被家里扫地出门,不是落魄到无家可归,他是自己把所有账户权限锁了,自己停了自己的卡,这一切都是他策划好的,他知道伊丽莎白有女朋友,还要让你看到,就是要赢得你的同情?你还……你还为了他骂我?”
白郁眼眸沉郁,“夏洄,我告诉你,我就没受过这种委屈,从来都是我给别人委屈受,你是第一个劈头盖脸指着我鼻子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