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好像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悄然翻转,露出了更荒谬也更残酷的一角。
夏洄勉强镇定地喝了汤,收拾碗筷去了。
江耀一直在背后看着他。
江耀不确定他是因为自己那句“男朋友”而不快,还是因为陆凛提到的私生子的称呼不快。
他决定暂时不去打扰,让他自己静一静。
起身,拿起两个空的热水壶:“我去打点热水。”
早晨的营地区,空气清冽,不少学员已经起床活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
公共热水区设在几顶大帐篷之间,江耀走过去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那里的白郁。
白郁也看见了他,脸色几乎是瞬间就变了,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挡在江耀面前,“耀,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我听说你把所有的卡都自主冻结了?连老爷子那边的信托权限都封锁了,你疯了?就为了拒婚把自己弄成这样?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还得挤在这种地方?”
白郁的语气急切,他是真的担心。
江耀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他无法理解江耀为何要采取如此激烈决绝的方式,把自己置于如此狼狈的境地。
江耀神色淡淡的,提着水壶继续往热水器那边走:“我的事,我自己有数。”
白郁真的不知道他为了什么,但是江耀已经不再理他,转身去接热水。
或许是地面有些湿滑,江耀接过台阶上灌好的热水壶,转身时,脚下猛地一滑,水壶脱手砸在地上,热水溅开。
江耀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台阶上,手肘和膝盖先着地,他捂着小腿上方,眉头紧皱,手背上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因为摔倒时手掌撑地,又裂开了,渗出了新鲜的血珠,混着地上的泥水和溅到的热水,看起来有些狼狈。
“耀!”白郁担心他,想上前扶。
但刚好过来打水洗碗的夏洄看到了江耀,他走过去,想扶他,又不敢轻易碰触他捂着腿的位置,只能先抓住他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摔到哪儿了?腿能动吗?”
江耀借着夏洄的力道,尝试动了动右腿,一阵尖锐的疼痛传来,让他吸了口冷气,摇了摇头,“骨头应该没断,可能是挫伤或拉伤……好像,站不起来了。”
夏洄抿紧了唇,眼神冷了下来。
他扶住江耀的肩膀和没受伤的手臂,试图让他靠着自己站起来,江耀也很配合地将大部分重量倚过去。
这时,夏洄才抬起眼,“白郁,你还想干什么?”
白郁被他问得一愣:“我……”
“录了我们的视频,散播得到处都是,还不够吗?”
夏洄打断他,眼底已经是怒意和失望,“现在看他暂时落魄,你就觉得可以落井下石了?你不是他朋友吗?现在连你也要上来踩一脚,把他逼到连热水都打不了,要摔成残疾你才满意吗?”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打翻的热水壶,滚烫的热气还在蒸腾,“就算你们之前有什么恩怨,他现在这样,你就不能有点起码的同情心?非要赶尽杀绝?那些热水要是烫在他身上,你心里过得去吗?”
白郁被这一连串的指控砸懵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夏洄,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踩他了?我那是担心他,我……”
“担心他?”夏洄冷笑,扶着江耀的手臂收紧,江耀顺势将额头抵在他颈窝,闭着眼,脸色苍白,手背上的血还在慢慢渗出,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夏洄让他靠着,对白郁说:“你所谓的担心,就是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甚至出言讥讽,逼得他手忙脚乱摔倒在地?”
“我没有,是他自己滑倒的!”白郁简直百口莫辩,看着夏洄把江耀紧紧护在怀里,而江耀那个混蛋居然还配合地装柔弱,气得他肝疼。
夏洄却不再看他,低头对靠在自己身上的江耀说,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能走吗?我扶你回帐篷,先处理一下伤口。”
江耀“嗯”了一声,声音虚软,带着点依赖:“疼……”
夏洄的心又揪了一下。
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白郁,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江耀,慢慢往帐篷挪去,江耀几乎把半边身子都靠在了夏洄身上,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显得吃力。
走了几步,江耀微微侧过头,下巴蹭过夏洄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轻声说:“我没事,你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得,我等下自己包扎一下伤口,你该忙就忙你的去,别担心我。”
夏洄抿着唇,只是更稳地扶住了他,“别逞强了,我给你包扎,我也没什么事做,就是写论文赶项目,我倒是有时间照顾你,之前也不是没照顾过你。”
江耀点了点头,情绪低落,“对不起,我总是给你添麻烦,笨手笨脚的。”
夏洄轻声说:“好了,没事,我也没嫌弃你。”
白郁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相互依偎,慢慢挪动的背影,尤其是江耀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死样,哪有半点虚弱,分明是得逞后的挑衅!
白郁只觉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憋屈到极点的怒火,对着空气,咬牙切齿地低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