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悬的心被那眼神绞了一下,他太熟悉这种空洞了,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除了黑暗什么也没有。
他有过这样的时刻。
他用拇指很轻地擦过夏洄的眼角,抹掉一点潮湿的痕迹,语气轻柔地哄着:“我舍不得你,宝贝。”
夏洄眨了眨眼,泪水终于滑下一行,迅速没入鬓边的头发里。
他张开的腿慢慢滑落下来,刚才那种刻意摆出的自弃姿态松懈了,他蜷缩着手和脚,躲进了床的里面,靠在墙上,低着头不说话。
像一颗自闭的蘑菇。
“你不觉得我脏了吗?”夏洄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从里到外,那些舆论,那些视频,那些辱骂……我觉得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我不知道我要怎么才能回到桑帕斯。”
“胡说。”谢悬打断他,语气不算重,但很笃定。
他跪着膝行到夏洄身前,跪在床上,身体前倾,握住夏洄那只没受伤的手,十指慢慢扣进去,力道紧得不容挣脱,“那是别人泼给你的脏水,不是你的错,你别把别人的错揽在自己头上。”
夏洄任由他握着,没挣扎,也没回应。
过了很久,久到谢悬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又开口,声音干涩:“如果是真的呢?如果视频里那些……都是真的呢?我真的和江耀……”
一次又一次的做过。
谢悬沉默了几秒。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着他们这一角,夏洄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藏在阴影中,脆弱得不堪一击。
“真的又怎么了?”谢悬看着他,绿眼睛里没有任何闪躲,“真的假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认识的是喜欢跟我较劲的,不高兴就给我甩脸子的夏洄,不论你是什么样,我都喜欢。”
他说得很慢,仿佛答案早已在心里生根。
夏洄的嘴唇颤动了一下,好像想反驳,又想哭,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转过脸,把额头抵在谢悬的肩膀上,“谢悬……”
谢悬手臂环过夏洄的背,将他从墙角里带出来,稳稳地圈进怀里。
他能感觉到夏洄单薄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哭出声的那种,是压抑到极致的颤栗。
“难受就哭出来。”谢悬说,手掌一下下抚着他的后背,像给受惊的动物顺毛,“这里没别人,不丢人。”
怀里的人没有哭出声,只是抖。
过了好一会儿,那颤抖才慢慢平息,变成沉重而缓慢的呼吸。
夏洄的脸还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谢悬。”
“嗯。”
“……我有点冷。”
谢悬立刻收紧手臂,用体温裹住他,另一只手扯过沙发上叠着的薄毯,把他整个包了起来。
毯子带着洗衣液干净的淡香,将两人裹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
“还冷吗?”
夏洄摇摇头,发梢蹭过谢悬的下巴。
他在毯子里动了动,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几乎是嵌进了谢悬的怀抱。
“我睡不着。”夏洄又说,眼睛闭着,睫毛湿漉漉地垂着,“一闭眼就想起那些东西……”
“那就别闭眼。”谢悬截住他后面的话,不想让他再描述那些恐惧,“看着我。”
夏洄慵懒地抬起眼皮。
谢悬的绿眼睛在近处看,像沉静的深潭,他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只要你需要,我就在你身边,随时都在。”
夏洄望着这双眼睛,那里面映着苍白的自己。
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说“谢谢”,没有说“对不起”,也没有再说那些自弃的话,他只是把头重新靠回去,身体彻底放松下来,重量完全交给了身边的人。
谢悬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夏洄的发顶,“睡觉吧。”
没关系。他想。
刺收起来了也没关系,爪子钝了也没关系。
我有的是时间,把你养活过来。
夏洄靠在床头,药效和疲惫终于彻底击垮了他。
他闭着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只是眉心依旧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仿佛背负着沉重的心事。
谢悬抱着他睡,一动不动,听着他清浅的呼吸,谢悬心里那股翻腾了一整天的暴戾和焦躁,被一点点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