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耀吵架了?”梅菲斯特问道,声音兴味。
夏洄重新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他没有看梅菲斯特,也没有看加缪,只是用叉子无意识地拨弄着碟子里那块被冷落的虾仁,声音低低的,“我只是在和你吃饭,殿下。”
梅菲斯特的笑意更深了些。
加缪看着兄长难得舒缓的神色,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嫉妒、愤怒、不甘,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憋闷感。
他讨厌夏洄,讨厌他这副冷冰冰却偏偏能牵动兄长情绪的样子,更讨厌此刻自己心里那股……想要做点什么,让他看向自己、哪怕只是像对兄长那样冷淡回应一下的冲动。
这顿饭的后半程,梅菲斯特心情不错,与几位教授的交谈也越发融洽。
夏洄依旧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沉默。
加缪则沉着脸,食不知味,目光时不时就钉在夏洄身上,灰蓝眼眸里的情绪复杂翻涌。
直到晚餐结束,众人起身离席。
夏洄礼貌地向梅菲斯特和几位教授道别,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夏洄。”梅菲斯特叫住他。
夏洄停步,回身。
梅菲斯特走到他面前,从侍从手中接过自己的外套,披在夏洄肩上,缓声道:“留在这里睡。”
夏洄抬眼,沉默了两秒,“不要。”
梅菲斯特却抱着他的腰,“留下吧,陪陪我。”
夏洄被他抱着,像是木偶一样,“然后再罚站我三个小时吗?”
梅菲斯特抿了抿唇。
少年身上还披着他刚刚亲手披上的,带着他体温和帝国皇室特有熏香的外套,可那张苍白昳丽的脸上,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和疏离。
梅菲斯特的手臂还环在夏洄腰上。
留下他,用一些或许不那么温和但在他认知里理所当然的方式,将这只骄傲又倔强的小猫彻底驯服,让他习惯王室的规矩,习惯自己的靠近,习惯……成为他梅菲斯特·格列治的所有物。
罚站是惩戒,也是打磨。
可夏洄此刻用这句话反问出来,却像一面镜子,让他突然看清了自己行为中某些被权势和欲望掩盖的残忍底色。
是错吗?
“哥。”加缪上前,“你跟他服什么软?不过是个……”他看了眼夏洄冰冷的脸,后面刻薄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没完全吐出来,只是生硬地拽了一下梅菲斯特的手臂,“让他走,看他这副不识抬举的样子。”
夏洄顺势走了,小客厅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桌和椅子。
他今晚的作业还没写,既然暂时走不了,也不想面对这两兄弟,不如做点正事。
梅菲斯特心脏发闷。
夏洄是不是讨厌他了?
“哥,去休息吧。”加缪见兄长沉默,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我来处理。”
梅菲斯特看了弟弟一眼,又看向已经打开光脑,似乎准备沉浸入学术世界的夏洄。
少年侧脸线条在台灯暖光下显得柔和了些,但那份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却比刚才更甚。
最终,梅菲斯特什么也没说,出门去了。
加缪看着兄长离开,随即走到书桌另一侧,随手拖过一把椅子坐下,双臂抱胸,长腿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夏洄。
夏洄根本没抬眼看他,在光屏上调出文献和演算草稿,仿佛加缪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加缪恼火。
“这么用功?”加缪笑了一声。
“说完了?”夏洄盯着屏幕,“说完就滚,别耽误我写作业。”
加缪抢下他的笔。
夏洄只能抬头,身体向后靠进椅背,虽然姿态难掩疲惫,但眼神却锐利起来,“二殿下,你够了吧?”
加缪被他几句话激得血气上涌,他当然可以动手,可以轻易地制伏这个苍白瘦弱的少年,可以把他按在书桌上,让他屈服……就像他曾经想象过无数次的那样。
可是,如果真的那么做了,输掉的反而是自己。
他就像个得不到心爱玩具就撒泼打滚的幼稚孩童,而夏洄,就是那个冷眼旁观又毫不在意玩具是否被毁的局外人。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别开脸,不再看夏洄,也不说话,像是在跟自己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