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的那一端,是谁在观看?
还是其他更多隐藏在阴影里的人,对他这个特招生充满了好奇或者恶意?
他们想拍到什么?拍到他失态?拍到他与某位大人物的亲密证据?还是仅仅为了收集他的影像,作为阴暗用途的素材?
他们是想逼他出错,失去联赛工作人员的机会吗?
夏洄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平静,他尽量避开人群,减少不必要的停留。
湿冷冷的夜雨拍打下来,夏洄坐在窗边看雨,用随身光脑打下关于参赛论文的想法。
如果有人在此时偷拍他,那他不介意扮演别人镜头里的一根草。
时间挤一挤总会有的。
然而事情还没完。
晚上,一张设计华丽的火漆印请柬,被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夏洄的口袋,在他吃饭的时候。
没有署名,邀请他参加当晚在古堡镜厅举行的月蚀之夜假面舞会。
疏远的,不怀好意的邀请。
夏洄看着请柬,没什么情绪。
就算没有请柬,他也要去当侍应生的。
舞会,尤其是假面舞会,在这种地方,从来都是权力游戏和欲望宣泄的温床,面具之下,真实的身份被暂时模糊,平日里被约束的言行可以更加肆无忌惮。
他没有选择。
当晚,夏洄换上了黑色燕尾服,戴上一个仅遮盖上半张脸的银色威尼斯面具,面具边缘镶嵌着细碎的白光水晶。
同样的装扮而已,应该不会再有人偷拍了吧?
镜厅里,喧嚣的音乐和晃动的光影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因无数镜面的反射,制造出光怪陆离、真假难辨的空间感。
绅士名流、贵族子弟、还有像他一样被“邀请”来的特招生们,都戴着各式各样的面具,衣着华丽,在舞池中旋转、调笑,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亢奋到癫狂的气息。
夏洄就算再焦躁,也敬业地端着托盘去送酒。
“一个人?”一个戴着华丽羽毛面具、身材高大的男生端着酒杯走近,声音带着酒后的黏腻,“跳支舞吗?美人。”
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揽向夏洄的腰,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和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冷冽气质,吸引了不少目光,也包括他。
夏洄端着托盘侧身避开,冷声道:“抱歉,不会。”
男生轻笑一声,面具下的眼睛闪烁着不悦和征服欲:“不会?我教你啊。”
他再次逼近,动作更加大胆。
夏洄立刻离开,很快就游鱼一般消失,对方在原地抓狂了一会,就被舞台转移了注意力。
因为舞池中央的灯光忽然聚焦,主持人跳上舞台,拿着扩音器大声说:“女士们先生们,月蚀之夜的高潮——狩猎游戏,现在开始!”
全场爆发出兴奋的欢呼和口哨声。
“规则很简单,”主持人高声宣布,“所有戴着特殊金色腕花的宾客,将成为今晚的猎物!而其他所有人,都是猎人!猎人们需要想尽办法,获得猎物身上的一样信物——可以是腕花,也可以是他们身上的任何一件物品,最后获得信物最多的三位猎人,将赢得今晚的神秘大奖!”
“而被夺取信物的猎物们……”主持人拖长了音调,“则需要接受猎人们提出的小小惩罚。”
夏洄感觉自己的手突然被拉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被不具名的人系上了一条刺眼的金色丝绸腕花。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随机的游戏。
这是针对他的,一场被公开的围猎。
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
那些原本隐藏在面具下的贪婪、戏谑和恶意,此刻再无遮掩。
学生们开始向他所在的方向聚拢,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夏洄背靠着廊柱,退无可退。
他看着那些逼近的身影,面具下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舞厅炫目的灯光在他眼中碎裂成冰冷的光点,耳边震耳欲聋的音乐仿佛变成了遥远的背景噪音。
狩猎开始了。
他只能逃跑。
“抓住他!”
夏洄转身飞奔,跑到二层,却怎么也找不到当时梅菲斯特带他去的密室。
脚步声临近,他只能随机躲进一间房,里面没有灯,最角落里有一个衣柜,非常大,但满是灰尘,前方还有架子遮挡。
衣柜内部狭窄而逼仄,弥漫着陈年木料、樟脑和灰尘混合的刺鼻气味。
夏洄蜷缩在角落,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木壁,将呼吸压到最轻。
门外杂沓的脚步声、兴奋的呼喊和衣料摩擦声时近时远,像猎犬在围捕中逡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