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热毛巾放回到侍者的托盘里,“没有给他准备的吗?你看他流汗了,全身湿透,会感冒的。”
“没有,昆兰少爷。”侍者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们只给二楼以上的贵宾提供服务,不给平民提供服务,威尔森古堡的规矩一直以来都是这样,除非是梅菲斯特殿下带着平民过来这里,才能有破例的服务。”
昆兰“哦”了一声,“尊重,理解。”
那边,侍者将奖金分成等份,最大的那份给他。
昆兰拒绝了,抬了抬下巴,“奖金要给最需要它的人。”
厚厚一叠钞票被送到夏洄手中,金额比预想的还要多,显然,第一名的奖励颇为丰厚。
他将钱仔细收进口袋。
一楼的游戏结束后,人群又聚集在一起玩追捕游戏,满地狼藉的练习球成了武器。
德里克·霍尔站在二楼的回廊阴影里,手指死死抠住石栏,盯着少年冷淡的背影。
“看够了?”谢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斜倚着廊柱,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掠过德里克青筋暴起的手背,“你该学学怎么控制狰狞的表情,桑帕斯是个高等殿堂,你别像个屠夫一样。”
“允许特招生和贵族平起平坐的高等殿堂吗?”德里克猛地转身,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抱歉,谢少,但是你让我怎么控制?夏洄现在攀上高枝了,昆兰·奥古斯塔真有眼光,选了个这么漂亮的人当玩具,我都没见过这种魅魔一样的男的。”
他扯松领口,暴戾之气几乎要撕破贵族教养的表皮,“一个特招生,白天还在我手底下接球,现在倒碰不得了,你们未免也太抬举特招生了,那种苍蝇一样的东西,严重污染了空气。”
但昆兰就在那,他不敢当着昆兰的面做什么,奥古斯塔家族是校董会的常客,而昆兰本人在俱乐部联盟的权重足以让他父亲连夜从海外飞回来道歉。
可正是这种无能为力让他愈发癫狂,因为夏洄不是筹码,昆兰更不是他能对弈的庄家。
楼下传来一阵骚动,昆兰揽着夏洄的肩朝出口走去,俱乐部的成员自发让出通道,有人嬉笑着递上一件外套。
昆兰没接,反而脱下自己的制服外套披在夏洄肩上,羊绒布料裹住少年单薄的身形,遮住了被汗水浸透的运动衫。
“冷么?”昆兰低头问,“有没有被擦伤?”
夏洄摇头,侧脸在灯光下白得透明,脖子旁边倒是有一道不太起眼的痕迹,像雪地里一滴血。
昆兰看见了,轻笑:“撒谎。”
他顺手拂开夏洄额前汗湿的发丝,指尖在颧骨停留一瞬,“还想玩游戏吗?攻守方向转换,你来投球,我叫他们陪你。”
“不玩了。”既然游戏已经结束,夏洄对继续没有兴趣,“别用你的特权恶心我了。”
夏洄甩开昆兰的手臂,独自走进更衣间。
谢悬扬了扬下巴,“德里克,他可能去洗澡了,你不打算去报复他一下吗?他现在可是一个人哦。”
德里克一下子摸不清谢悬的意思,谢悬笑着说:“我比较喜欢看热闹,兰就算是玩弄特招生,也不见得会喜欢看男生洗澡,你放心的去吧。”
是啊,奥古斯塔集团的总裁不会喜欢男性特招生吧?德里克有了几分把握,他朝着浴室走去,并没有看到身后谢悬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原本属于昆兰的球童,因为被交换给了德里克,被打得小腿上都是擦伤,她坐在那里流眼泪。
谢悬余光看见了少女,走过去,单膝蹲下,把自己没用过的干净丝帕送给了她,淡淡地提议:“不想在桑帕斯读书的话,我可以帮助你转学到其他公学。”
桑帕斯就是这样,等级森严,比公学更自由,但学到的知识也更高深。
女生摇头拒绝了,“我可以读到毕业,一直到不会再有人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
谢悬皱了眉,“你们特招生是不是都是一根筋?”
女生害怕地颤抖着,但仍然坚定看着他,“谢少,你不能因为出身而否定一个人的尊严,桑帕斯是我的选择,我只想读书,而且特招生也可以有成就——昆兰少爷的母亲海伦娜女生不就是桑帕斯毕业的吗?我也要做她那样的科研学者。”
谢悬沉默了片刻,他收回了递出丝帕的手,但并没有站起身,反而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居高临下:“你叫什么名字?”
“莉亚。莉亚·陈。”女生回答。
“莉亚,”谢悬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记得是四年级特招生里的第二名,“你知道海伦娜女士在桑帕斯的最后两年,平均每天睡几个小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