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兰说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拉开木屋的门,消失在外面的夜色里。
夏洄独自站在洗手台前,他看向镜中的自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平静。
被标记了吗?
……没有那种可能,他不属于任何人,包括尊贵的奥古斯塔少爷。
昆兰回到小别墅,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潮湿的夜气和虫鸣。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个人终端的冷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点开群聊,看到那条视频消息依旧孤零零地悬在那里,无人回应,也无人撤回。
他无所谓地点开播放。
黑夜的月光,模糊但足以辨认的画面。
视频的角度选得很刁钻,甚至能看清夏洄瞬间攥紧又无力松开的手指,还有他被亲吻脖颈时,隐忍垂落的眼,紧紧咬着的嘴唇。
昆兰静静地看完了,还拉动进度条,重看了两遍。
然后,他点击了保存,文件被妥善地存入一个需要多重加密的私密文件夹。
他清楚群里其他几个人肯定也看到了。
也许,谁都不想先暴露自己对夏洄超出底线的关注。
但这恰恰让昆兰感到餍足。
视频记录了他的失控,也记录了夏洄的抗拒,所有人都看见了,夏洄在他怀里挣扎,夏洄被他强行标记,但至少,至少夏洄没有对任何人投以不同的目光,没有对任何人露出那种……可能会让昆兰感到烦躁的、顺从或情动。
他谁都不爱,包括对他做下这种事的自己。
这个认知,在此时竟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安慰。
夏洄没有再回和白郁共住的木屋。
他也恶心袖手旁观的白郁。
夏洄提着光脑,在营地24小时开放的自习区找了个光好的位置,打开文档,强迫自己沉浸在论文的修改中。
只有这样,才能将这一晚上的悲惨遭遇抛到脑后。
直到凌晨,终端轻微震动,弹出一条来自联邦科研委员会的正式通知,他之前投论文稿参加青年学者奖项结果公布了,他的名字排在获奖者首位。
通知要求获奖者于次日上午前往位于雾港市中心学术联盟塔领奖,并做简要陈述。
夏洄看了通知好久,久到他有些恍惚。
……获奖了?
虽然没有奖金,但含金量是联邦首位批次的,利于申请联邦一流的大学。
领奖要暂时离开营地,夏洄求之不得。
第二天,请假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马斯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满面地祝贺,表示学会以他为荣。
夏洄有些不自在地笑着,然后收拾了最简单的物品,换上了唯一还算得体的正装制服,搭乘最早一班的湖畔轨道列车,迫不及待离开了塞纳湖。
学术联盟塔,颁奖厅,夏洄站在后台等候区。
前面传来主持人介绍奖项和获奖者成就的声音,他的心很静,和他坐在一起等的也都是不善言辞的学者们。
他反而感觉到安全,因为大家都是不喜欢交际的人,这种默契让他们不需要强迫自己做社交。
上台之后,夏洄出于本能,往边缘站,紧接着主持人念出颁奖嘉宾的名字:
“……本次奖项,我们荣幸地邀请到,江氏集团的代表,年轻有为的江耀先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特意赶到雾港,为获奖者颁发证书与纪念座,欢迎。”
夏洄的眼皮子冷不丁地颤动了一下。
怎么是他?
……真是阴魂不散啊,江耀。
江耀从另一侧通道走出,从礼仪手中接过托盘,走向最边缘的夏洄。
聚光灯打在江耀身上,夏洄低着头没看他,伸出手准备接过证书。
江耀却没有立刻递出。
他的目光落在夏洄脸上,目光很沉,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几秒,台下开始有掌声。
“恭喜。”江耀终于开口,他将证书递出,却在夏洄即将触碰到时,指尖向下一沉。
夏洄不得不稍稍调整手指的角度,才将证书接稳。
接着是纪念座。
江耀拿起水晶材质的奖座,再次递向夏洄。这次,手指无意地擦过了夏洄的手背。
夏洄手指微微一抖。
“小心。”江耀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没有语调的起伏,“拿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