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生态样本采集的后续整理任务后,他顺着一条安静的小径走到了这里。
一只翅膀边缘带着银蓝光晕的蝴蝶,轨迹飘忽地掠过他眼前。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蝴蝶忽高忽低,像是被看不见的气流戏弄。
等到蝴蝶飞得累了,夏洄还是蹲在那里,它盘旋了两圈,竟缓缓降低了高度,最后,轻盈地落在了夏洄挽起袖口的小臂上。
翅膀收拢,又微微张开,夏洄垂眸,过了几秒,他缓慢地抬起另一只手,手摊开,掌心向上。
蝴蝶似乎感知到了新的着陆点,薄翼微微一振,离开了他的手臂,在空中短暂悬停片刻,便落入了他的掌心。
夏洄保持着摊开手掌的姿势,缓缓站起身,走到最近的一丛开得正盛的花旁,倾斜手腕,蝴蝶在他的掌心边缘短暂地爬行了几步,触角碰触到近在咫尺的花蕊,随即,双翼一展,飞入了那片深深浅浅的紫色之中。
夏洄没有带相机,他只是想用眼睛记录这一瞬间。
他生命里的美好不多,所以哪怕只是看着,也能牢牢记在脑海里。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下开满花草的山坡。
篝火晚会时,昆兰自然成了焦点。
他甚至挽起袖子,手法娴熟地帮大家研磨来自阿尔法星区的咖啡豆,香气浓郁,引得众人称赞。
他谈起星区见闻,语调从容,内容有趣而不卖弄,连几位学会的年轻干事都和他相谈甚欢。
没有人能拒绝一个家世显赫、相貌英俊、态度又如此亲切的昆兰·奥古斯塔。
重点是奥古斯塔。
夏洄尽可能待在人群外围,坐在光影交错的角落里,听着湖泊的轻浪声,看论文的可引用文献。
他不想去冒险招惹那匹灰眼眸的狼,哪怕昆兰看上去那样衣冠楚楚。
“不去尝尝阿兰亲手磨的咖啡?”
白郁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蓝眸在火光下显得意味深长,“奥古斯塔家的大少爷从来没做过这样的事,连我也是第一次喝。”
“我不喜欢喝咖啡。”夏洄接过杯子,声音冷淡,鼻尖却因为香气而微微蹙动。
白郁一笑,没揭穿。昆兰貌似听到了这一句话,视线会越过人群,轻飘飘地落在夏洄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威胁,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却让夏洄脊背发凉。
夏洄想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昆兰确实不会轻易放过他,这绝不是他自作多情。
远离昆兰就远离了危险。
晚上,夏洄为了躲桑帕斯学生们的聚会,在操作间里写论文,看着表,算着时间,几乎是踩着熄灯的哨声回到木屋的。
白郁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
在这种偏远地带,数字信号不稳定,旧式的纸质书反而可靠。
夏洄走进屋。
“你这么紧张?”白郁翻过一页,头也不抬地问,“怕我等在屋子里吃了你?”
夏洄没解释这不是因为他,快速洗漱完,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面朝墙壁。
希望昆兰的学会事务能让他忙到没空来找茬。
夜渐深,木屋区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下森林深处的夜栖生物发出幽幽的鸣叫。
夏洄在半睡半醒间,感觉到终端轻微震动了一下,不是公共通知,像是一条私人信息。
他懒得去看。
然而,几分钟后,木屋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白郁从书页间抬起头,看向门口,又看向夏洄,眉梢微挑:“找你的?”
夏洄被迫睁眼,皱眉。
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踩着拖鞋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
门外站着昆兰,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户外装束,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粗针白毛衫,浅金的发色在廊下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柔软了些。
灰眸像狼群的王,平静地看着门板,仿佛知道里面的人正在看他。
夏洄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
不开门似乎很幼稚,而且他不知道昆兰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