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洄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甚至比刚才更冷淡了些。
高望终于松了口气,但又因为夏洄过分平静的反应而有些不安。
夏洄哪是这么容易就顺从的脾气?
但不管怎么说,他任务完成了就行,他也不想得罪坦斯佛那群人高马大的军校生,更不想得罪军部一手遮天的靳家。
高望侧身让开:“夏哥,请。”
夏洄一顿,意识到高望叫他什么。
然后没再看他,迈开脚步,率先朝着图书馆出口走去。
高望和两个跟班连忙跟上。
图书馆重新恢复了寂静,但是夏洄刚才坐过的卡座上,阅读灯还孤零零地亮着,照亮一片空荡,和桌面上被遗落的笔,静静躺着。
夏洄知道自己今晚回不来了。
喧嚣与迷醉像一层厚重的油脂,附着在天文台顶的每一寸空气里。
夏洄跟着高望踏出电梯的瞬间,香水与酒精味,放肆的笑声尖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站在流光溢彩的入口处,与周遭珠光宝气,衣香鬓影的一切格格不入,像一头误入霓虹丛林的白鹿,清醒而突兀。
不少目光知道他,立刻投了过来——好奇的,嘲弄的,幸灾乐祸的。
对夏洄来说,无所谓。
高望往后一闪,朝着中央区域努了努嘴:“琛哥在那边,你自己过去吧,记得说我两句好话,我也是不得已。”
说完,便带着跟班融入了人群,似乎急于摆脱他这个任务。
夏洄看着舞池里扭动的人群,沙发上交叠的身影,端着托盘匆匆走过的、表情麻木的特招生服务生……
然后,他的视线在某个角落顿住了。
那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甜点区,摆着一个装饰奢华的数层蛋糕。
几个穿着军校制服的男生正围在那里,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一个浑身沾满奶油和蛋糕残渣的高挑身影。
那人有一头罕见的银白短发,此刻正狼狈地低着头,浅色的发丝被黏腻的奶油糊成一绺一绺,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旁边一个男生似乎觉得还不够,又伸手,用力将他的头再次按进了垮塌的蛋糕里,引起又一阵哄笑。
是苏乔吗?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骤然缩紧。
高望在图书馆的威胁言犹在耳,所以,真的是苏乔?……苏乔成了出气筒?因为苏乔跟自己走得近?
直到男生抬起脸,夏洄才有种缓和感。
不是苏乔。
是另一个倒霉蛋。
但是,夏洄确实有话要和江耀说,关于苏乔的。
江耀独自坐在环形沙发的一端,手里端着一杯果汁,却没怎么喝,只是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深黑的眼眸望着舞池的方向,却又仿佛什么都没看进去。
他不喝,谁也不敢逼他喝。
夏洄看见他,径直走了过去,所过之处,人群下意识地分开一条缝隙,各种含义不明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夏洄置若罔闻,停在了江耀面前。
音乐震天响,但这一小片区域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附近几张沙发上的学生都停下了交谈,看了过来。
靳琛挑起了眉,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却没有出声打断。
江耀似乎才注意到夏洄过来了,缓缓转过脸,目光落在夏洄被雨水吹冷的脸上,停顿了一秒,又移开。
夏洄不在乎他的不在乎,看着他,一字一句,声音盖过喧嚣:“江耀,我想和你谈谈。”
江耀晃杯的动作停了停,抬起眼,这次真正地看向他,黑眸深不见底。
“谈什么?”
“单独谈。”夏洄目光毫不退避。
几秒钟的沉默,旁边有人嗤笑出声,似乎觉得夏洄不自量力。
江耀与他对视片刻,忽然,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几乎算不上是笑。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可以。”
他没说去哪里,只是转身,朝着环形区域后方一扇不太起眼的金属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