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洄没有回答。
他靠在百年历史的石墙上,微微喘息,雨水顺着他湿透的黑发不断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和紧咬的下颌线。
疼痛、寒冷、还有肾上腺素飙升后的虚脱感,一齐涌上来。
他看着薄涅,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雨水的寒气,“你,为什么?”
薄涅似乎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更明显的不耐烦,移开视线,看向别处,仿佛夏洄问了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碰巧路过。”他硬邦邦地说,“看不得一群蠢货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吵死了。”
夏洄若有所思。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桑帕斯这么大,他怎么可能“碰巧”路过这栋偏僻的老资料室,又“碰巧”在夏洄破窗而出的瞬间出现并挡住同学们?
夏洄没力气深究,也不信,但他此刻确实无处可去。
外面的猎手们虽然被薄涅暂时喝退,但靳琛发起的大逃杀并未结束,他们很快会卷土重来,或者通知其他人。
回北辰楼是自投罗网,其他地方……也许校园里的教堂?他们会在神的面前作恶吗?
薄涅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啧了一声,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同样湿漉漉的短发,水滴四溅。
“麻烦。”他不知是在说夏洄,还是在说眼前这摊烂事。
然后,他像是做出了什么极其不情愿的决定,重新看向夏洄,语气依旧恶劣:“还能走吗?”
夏洄点点头,试着动了动身体,除了手掌的刺痛和后背的钝痛,四肢还算听使唤。
“跟上。”薄涅言简意赅,转身就走,甚至没等夏洄回应,仿佛料定他别无选择。
他走得不快,黑色的身影在雨幕中穿行,像一头熟悉地形的孤狼。
夏洄顿了顿,看了一眼身后狼藉的老资料室窗口,那里透出的微光中,似乎有人影晃动。
他没有犹豫,跟上了薄涅的脚步。
薄涅没有带他往学生宿舍区或任何热闹的地方走,而是七拐八绕,穿过几条僻静无灯的小径,最终来到一栋位置同样偏僻的独栋小楼前。
这里也是学院分配给某些有特殊背景或需求的学生的单独公寓,在学生们不太愿意踏足的西区,环境清幽,安保也更严密些。
至于不愿意踏足的原因,大概是西区离生活区太远,来去要用悬浮器,不大方便。
薄涅用指纹打开门锁,侧身让夏洄进去,自己随后跟进,反手关上门,将风雨彻底隔绝在外。
室内温暖干燥,装修简洁,以黑、白、灰为主,家具线条利落,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品。
很符合薄涅给人的感觉——锋利,整洁,缺乏人情味。
“浴室在那边,”薄涅指了指一扇门,“洗个热水澡,然后柜子里有干净毛巾和我的衣服,你先凑合穿。”
他似乎很不习惯说这种带有关怀性质的话,语速很快,说完就径自走向开放式厨房区域,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冰水,仰头灌了几口,喉结滚动,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滑落,没入湿透的衣领。
“叮。”
他垂眸看了一眼,无奈低头,拿起终端开始快速操作,眉头紧锁,似乎在查看什么信息或联系什么人,不再看夏洄。
夏洄站在原地,湿透的衣服不断往下滴水,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他看着薄涅冷漠的背影,又看了看这间毫无生活气息的公寓,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薄涅喝完水,转过身,见夏洄还杵在那儿,眉头又皱了起来。
“还站着干什么?等着我伺候你?”
他语气很差,但目光扫过夏洄依旧在渗血的手掌时,顿了顿,转身走向另一个房间。
夏洄走向浴室,关上门,他靠在门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热水冲刷下来,带走体表的寒意和泥污,手掌的伤口被热水一激,刺痛钻心。
他草草冲洗干净,用毛巾擦干身体,打开薄涅说的柜子,里面果然整齐叠放着几套衣物,都是简约的深色系。
他挑了一套看起来最普通的黑色运动服穿上,上衣拉链拉到下巴。
布料柔软舒适,带着和薄涅身上类似的味道。
走出浴室时,薄涅已经结束了终端操作,正靠在沙发里,闭着眼,手指揉着眉心,看起来也有些疲惫。
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灰眸扫过夏洄——穿着自己宽大衣服,显得更加清瘦苍白的少年,湿发贴在额角,手掌的伤口虽然被热水冲洗过,但边缘泛白翻卷,还在微微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