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洄垂下眼睫,停顿了大约两秒钟,然后,他向前极轻地迈了半步,微微倾身,伸出手臂,很克制地、甚至带着点生疏地,虚虚地环抱了一下苏乔的肩膀。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是碰触到的瞬间就准备撤回,但苏乔的反应更快。在夏洄手臂环上来的那一刻,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抬起手,用力地回抱住了夏洄的腰,将脸埋进了夏洄穿着粗糙戏服的胸口。
拥抱很紧,带着少年人不管不顾的力道,和一种湿漉漉的依赖感。
夏洄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手臂悬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能感觉到苏乔假发冰凉的触感,能闻到他身上的化妆品香气下,属于少年本身的汗意。
这个拥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或许只有三秒,或许五秒。
苏乔松开了手,抬起头,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属于明星苏乔的明亮笑容,冰蓝色的眼睛亮晶晶的,之前的紧张不安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谢谢。”他说,声音恢复了清亮,“我又充满了力量!”
夏洄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只是耳根似乎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晕。
“……嗯。”他应了一声,移开了视线。
不远处,负责催场的学生探进头来,高声喊道:“月神之子准备!第一幕,三分钟后!”
苏乔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已经重新退到阴影里的夏洄,站起身,华丽的戏服如水银泻地,在灯光下流淌着炫目的光。
“祝我好运。”
他笑着对夏洄比了个心,不再看夏洄,也不再看任何人,挺直了背脊,朝着入场口走去。
夏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幕布后,方才那个缩在化妆镜前紧张撒娇的少年仿佛只是幻觉,此刻走向舞台的,是即将在数千人面前绽放光芒的、真正的“月神之子”。
他抬手,极其轻微地,整理了一下胸前被苏乔压出褶皱的粗糙布料,跟着苏乔上舞台。
演出顺利进行,剧情推向高潮。
夏洄饰演的角色与另一位扮演贵族纨绔的演员有一场激烈的对峙戏。
按照剧本,纨绔应该用傲慢的语言贬低修士的出身和理想,身为修士,唯一的台词是在他叭叭完之后说一句:“够了,滚出去。”
其实挺爽的,至少夏洄这么认为。
灯光聚焦,扮演“纨绔”的演员,一个平时在戏剧社颇为活跃的男生,忽然上前一步,脱离了既定的走位。
他笑得夸张,用清晰而抑扬顿挫的舞台腔,即兴发挥道:
“看啊,这就是我们伟大的理想家!一个靠着施舍和侥幸才得以站在这里的特招者!”
“你那些空洞的口号,就像你口袋里永远掏不出的星币一样可笑!你的骨头里刻着卑微,却妄想与我们平起平坐?省省吧,你只配在台下仰望,或者在角落里,舔舐我们不小心掉落的残渣!”
台词极具侮辱性,赤裸裸地影射夏洄的身份,甚至带着下流的暗示。
全场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和倒吸冷气的声音,许多人的脸色变了,但更多人是兴奋。
后台,苏乔几乎要冲出来,被脸色铁青的指导老师死死拉住。
台下,靳琛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痞笑,眼神饶有兴致地锁定舞台。
除了他,f4们都不在开幕式现场,而是先他一步去宴会厅,与贵族们谈话聊天了。
靳琛是一个灾难,这是共鸣,没人敢管他。毕竟谁都知道,这位靳家二少的脾气,比他父亲——那位战功赫赫的元帅的军靴还要硬。
侍者端着香槟走过,他接过一杯自己仰头灌了半口,另一杯随手递给身后军政世家的朋友。
朋友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头:“连江耀都在宴会厅寒暄,就你敢让那些人等着。”
“等着就等着。”靳琛把空酒杯往路过的侍者托盘里一扔,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引来周围几道侧目,他却毫不在意,“一群只会用宝石装点衣领的废物,值得我提前到场?”
朋友一笑,也是,在靳家,从出生起就刻在骨子里的蛮横无理,从来不需要伪装:“你要是喜欢上哪个女孩,她可要忍着你的霸道了。”
靳琛不以为意,随手扯开两颗衬衫纽扣,露出颈间一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去年在家族射击场和父亲比枪时,被弹壳烫伤后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