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洄放下手中的电子笔,抬眸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男生。
他的五官和昆兰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冷峻,眼眸是比昆兰更深一度的山灰色。
夏洄对这个直球问题感到一丝意外,这种毫不掩饰的指责,在桑帕斯并不多见,“我不记得我害过谁。”
“傅熙被开除了,池然现在躲在教室里哭,很烦。”
男生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引得远处有人侧目,他意识到后,又压低了声音,“我找不到阿耀,只有你来解决这个问题。”
夏洄已经懒得理他们把自己和江耀绑在一起的论调了,只是看着他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怒气,迟疑:“你和池然是朋友?”
“只是同学。”
夏洄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种单纯的“正义感”,在这种地方简直像个稀有物种。
“你是薄涅·奥古斯塔?”
薄涅不否认,手指弯曲,敲了敲桌面:“你现在去把池然带走。”
“理由?”夏洄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像在跟一个逻辑不清的孩子说话。
“你们都是特招生。”薄涅顿了顿,又说:“我讨厌他们,只能来找你。”
还有两个特招生,但是薄涅有洁癖,不想去接触。
夏洄心平气和地解释:“傅家出事是因为他们自身触犯了法律,池然选择接近傅熙,是他自己的决定,无论结果好坏,都应该由他自己承担。你把这一切归咎于我,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薄涅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答不上来。
看着他语塞的样子,夏洄心说他还是比较善良的,轻轻摇了摇头:“如果你真的想帮池然,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去陪着他,或者帮他想想以后该怎么办。而不是在这里,对一个你并不了解的人发泄情绪。这除了让你自己觉得尽了同学之义,对池然没有任何实际帮助。”
“图书馆需要安静。”夏洄最后说道,重新戴上了耳机。
薄涅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锋利的眉尾挑了挑,满腔的烦躁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满满的窘迫和一丝茫然。
他瞪了夏洄几秒,对方却已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噪音源。
最终,他带着一肚子没能发泄出来的憋闷,有些狼狈地转身离开,脚步声显得有些凌乱。
夏洄听着脚步声远去,微微蹙眉。
奥古斯塔家的……小少爷?
如此单纯直率,在这种环境里,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那个精明厉害的哥哥昆兰,难道就没教过他,不要轻易被人当枪使吗?
池然能引得这位小少爷亲自出头,看来确实有他的本事。
难不成是继傅熙之后的另一个靠山?
夏洄摇了摇头,将这些思绪抛开。
比起这些复杂的人际纠葛,至少,数学不会欺骗他。
从图书馆离开后,已经是深夜,雨势稍歇,只余下缠绵的雾气,将路灯的光晕渲染成模糊的毛边。
门禁是12:00,回北辰楼一定会路过北星楼,尤其是从南向北一路走过去。
夏洄裹紧了单薄的外套,加快了脚步。
即将绕过北星楼时,他看见草坪边缘的一条僻静小径里,一辆线条流畅昂贵质感的黑色悬浮车在嗡鸣。车旁,站着两个人。
是那天见过的,江耀的管家。
他手中牵着一只体型优美的杜宾犬。那犬只安静地蹲坐着,耳朵警觉地竖立,在夏洄路过的一瞬间盯紧了他。
江耀背对着夏洄的方向,站在稍远一些的树下,似乎正在通话。
他没穿外套,黑色衬衫的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腕骨,后背线条顺着面料往下收腰,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褶皱。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感,不是刻意摆出的冷漠,更像天生自带的气场
朦胧的夜雾和树影落下碎光,他的肩颈、后腰背光染出深浅不一的层次,他看起来像是融入了这片寂静的夜色,却又是绝对的焦点。
夏洄能隐约看到他贴在耳边的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映得他耳廓皮肤,在暗里透着点冷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