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那股无名火悄然熄灭了,陌生柔软的情绪搔刮着心尖,一种强烈的冲动攫住了谢悬。
他想触碰,想确认这份柔软是否真实。
他的手腕缓缓抬起,悬在半空,几乎要触碰到夏洄的脸颊。
最终,在手指即将碰触到的前一刻,他猛地收回了手,攥成了拳,像是被烫到一般,急速后退了两步,呼吸有些紊乱。
他在干什么?
趁人之危?这根本不是他谢悬的风格,而且和夏洄是不是特招生没什么关系。
谢悬烦躁地耙了耙头发,深深看了一眼沙发上依旧毫无所觉的少年,最终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主卧,再次轻轻关上了门。
第二天清晨,夏洄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唤醒。
低烧似乎退了些,头脑清醒不少,他坐起身,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柔软的薄毯,不是昨晚他自己盖的那条。
他愣了一下,看向紧闭的主卧门,随即恢复了平静。
不可能是谢悬干的,可能是见鬼了。
反正就算是见鬼了也不可能是谢悬干的。
他整理好自己,将书本收进书包,独自离开了套房。
今天是雪休第二天,走到宴会厅,“国王牌”游戏显然进入了第二阶段。
人群围成一圈,中心是一个面色惨白,浑身发抖的特招生,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牌。
那是一张“海马”图案的仆从牌。
而他对面,站着另外两个特招生,正信誓旦旦地指着他说:“他撒谎!我们俩抽到的才是海马!他手里那张肯定是空白牌伪装的!”
“对!我们亲眼看到他鬼鬼祟祟地想换牌!”
又是熟悉的污蔑戏码。
只是这一次,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不再是夏洄。
夏洄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个被围攻的男生。
他认识他,一个平时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学习的特招生,叫林澍。
此刻,林澍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嘴唇哆嗦着,反复喃喃:“我不是……我不是空白牌……我的是海马……”
周围的人群,有的冷漠旁观,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则面露不忍,却无人出声。
其实看热闹的可能性比较大,刀不砍在自己脖子上,不知道疼。
夏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无人干预,林澍会成为这场国王游戏的牺牲品,被扣上“空白牌”的帽子,面临被开除的命运。
他该插手吗?他自己尚且泥菩萨过江……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梅菲斯特。
他依旧是一副慵懒的看戏姿态,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眼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舞台剧。
就在这时,被逼到绝境的林澍,像是终于崩溃了,他猛地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姿态悠闲的梅菲斯特,所有的恐惧和绝望化作了口不择言的愤怒与迁怒:“你们……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凭什么?!凭什么随意决定我们的命运?!”
他指着梅菲斯特,声音尖利刺耳,“尤其是你!梅菲斯特!就算你靠着皇室血脉耀武扬威,将来也注定要靠联姻巩固地位的家伙!你算什么男人?不过也是个可怜虫!丢尽了男人的脸!你凭什么在这里看我们的笑话?!”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宴会厅里炸响,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澍。
辱骂王室成员,这简直是自寻死路!
梅菲斯特脸上的慵懒笑容瞬间冻结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此刻冷得像西极寒地的冻土,一丝温度也无。
“可怜虫?”梅菲斯特轻声重复,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宴会厅的温度骤降,“丢尽男人的脸?”
“我有说过我同意联姻了吗?”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
放下杯子,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恐惧而后退的林澍,“本来,我对这种无聊的游戏没什么兴趣,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你,林澍,”他一字一顿,“因公然侮辱王室,品行不端,即刻起,被取消桑帕斯学院的学籍,收拾你的东西,滚出去。”
他没有提“空白牌”,他用了更直接、更无法反抗的理由。
林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周围噤若寒蝉,没有人敢为他说一句话。
这回不是看热闹了,是害怕。
林澍的言语愚蠢冲动,梅菲斯特的处置也丝毫没有给予任何余地。
夏洄站在原地,觉得,刚才他想伸出援手的那一点点犹豫,实在是有点危险。
梅菲斯特处理完林澍,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他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到了夏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