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请说。”
“第一,论文的所有数据、模型必须绝对经得起推敲,我会亲自审核。学术声誉是我的底线,也是你未来唯一的立身之本。”
“我明白。”夏洄郑重回答。
德加教授点了点头,似乎对他的果断表示满意。“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立刻、马上去医务室,或者回宿舍好好休息。在我的项目组里,我不需要带病硬撑的英雄,我需要的是清醒、高效的头脑。论文的事情,等你病好了我们再详细讨论。”
这带着命令式的关心,让夏洄怔了一下。
他低下头,轻声道:“……谢谢教授。”
“去吧。”德加教授挥挥手,夏洄站起身,微微鞠躬,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墙壁上,长长地无声舒了一口气。胸腔里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心跳过速,连带着一阵更猛烈的头晕袭来。
“夏洄,你过来我这里,我给你交代工作事宜。”
前助理见他出来,马上把他拉到隔壁办公室,开始了嘱咐。
期间,他说了一点关于黎曼教授的助理黎杉的一些传闻——那位联邦数学竞赛的一等奖获得者。
“黎杉简直是帮倒忙小能手,聪明倒是真的,毕竟他父亲黎程先生是著名的航天器工程师。但他太没情商了,说不来上班就不来,理由是科研楼里有他的女朋友,而他和女朋友分手了!黎曼教授说什么他都答应,真到了实验环节,他总是缺东少西,黎曼教授被他气的,这两天就明显见老,总是抓头发……”
他还在吐槽八卦,夏洄默默听着,吸了下鼻子。
窗外的雪还在下,风卷着雪沫子砸在玻璃上,映出一双美丽的眼眸,淡淡的忧郁在里面凝固,像在玻璃珠子上镀了一层蓝宝石薄膜。
“……师哥。”
夏洄回眸,打断他。
前助理盯着他的眼睛,险些失神:“——啊?”
少年带着鼻音的软糯声音像是在撒娇一样,但说的话十分硬核,“我最近在关注新闻,黎曼教授的超算模型下周要进关键调试吧?缺的那批传感器,我上周整理旧实验室时在储物间见过两箱,型号应该能对上。”
前助理愣了愣:“真的?我找了三天都没找着!我现在在黎曼教授那里当特助,每天收拾烂摊子真是够了!我下午就去核对!夏洄,你可帮大忙了!”
他顿了顿,看着夏洄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语气真诚了些,“德加教授说得没错,你确实心细。黎曼教授那边要是知道你解决了这个大麻烦,肯定也会记你个人情。”
夏洄只是淡淡地笑着,“嗯”了一声,并没有居功的意思。
他帮忙,一方面是不想看到重要的实验因为这种琐事耽搁,另一方面,在行业内多结一份善缘,或许就能多一分机会。
黎曼教授在联邦地位超然,若能借此留下一点好印象,总不是坏事。
交接完毕,夏洄裹紧了些外套,推门离开。
封校期间,走廊里更安静,呼啸的风声透过厚重的墙壁隐隐传来,夹杂着雪花扑打窗户的细碎声响,暖气似乎也在低温面前败下阵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寒意。
没有人和他说话,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低着头,加快脚步,想尽快回到宿舍那点可怜的温暖里。
傍晚,一年级新生的迎新宴会如期在宴会厅举行。
桑帕斯有一座百年教堂,宴会厅就在教堂里,并不是所有人都信教,但夏洄对五花八门的信仰表示尊重。
水晶灯将厅内照得如同白昼,窗外是肆虐的风雪,夏洄要把拍卖物还给江耀,没有理由不来。
夏洄进门,看见江耀。
江耀站在宴会厅最深处,被一群人簇拥着,手里端着一杯未动的香槟,他没穿校服,一身黑色的衬衫和修身制服裤,领口竖着,衬得下颌线愈发冷峻。
他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花,还有凛冽的寒气。
看到夏洄,那双黑灰色的眼眸像结冰的湖面,没什么情绪地落在他身上,平静,深邃,带着惯有的冷漠,仿佛在等待什么。
夏洄感受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没有回避,也没有上前。
他站在原地,隔着喧嚣的人群与江耀对视,眼神里是同样的平静。
为什么?
为什么把他推到风口浪尖?
为什么给他那些他并不想要的“礼物”?
为什么用这种无形的舆论压力包围他?
夏洄咳嗽两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江耀。
周围的谈笑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所有同学都屏息看着这一幕。
夏洄在江耀面前站定,江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