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青色筋络染上水墨般的灰,乌云光透过窗户,在他周身勾勒出淡漠的轮廓,笔尖悬停在纸上,却久久没有落下。
画笔盒里散发着木屑气息,他眼前挥之不去的,是少年那双含着冰棱与火焰的眼睛,和乖巧没有一点关系。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这股情绪既陌生又熟悉,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注意到一个人,一个特招生。
游戏好像变得有点意思了。
每一次看见夏洄都会让事情的发展越来越不受控制,夏洄展现出的进攻性,已经完全撕破了那张温顺乖巧的假面。
这很正常,谢悬告诉自己,私生子都这样,只能维持一时的恭敬,底子里是难驯的狼狗。
夏洄也是很难驯化的狼狗。
要戴上镣铐……项圈……绳子……还是……手铐?
“……”
谢悬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投向画纸,眼神被某种病理般的空白和空茫笼罩,而后,光怪陆离的画中世界才渐渐落进他睫帘半遮住的眼眸中。
一个人的时候,他就像黑白素描里一株生长在背光处的柏木,苍白,修长,与喧嚣世界格格不入的寂静。
他继续画作。
湿冷的衣服像是吸走了体内最后一点热气,夏洄照旧去吃饭……
出了食堂往回走,风雪虽停,但寒意早已侵入骨髓,还没走到北辰楼,他就开始感到头晕目眩,喉咙发紧,浑身一阵阵发冷。
可能是生病了。
十一区常年温和湿润,不像一区四季分明,常年雨夹雪,他还是有些不适应,就像不适应桑帕斯。
这么点小病应该很快就会好,以前也是这样硬扛过来的。
不想去校医室遇见可能会遇见的讨厌的人,夏洄直接回了宿舍,换了套衣服,吞了药,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
下午还有课,他不敢耽误,设了闹钟。
桑帕斯的课程安排很有条理,一天理论课,一天户外课,一天实验课,三者穿插着来,既不会让枯燥的公式定理压得人喘不过气,也不会让高强度的野外实训透支体力,更能给实验数据的分析与复盘留出充足时间,理论上来讲非常科学。
下午的课程是《高等星轨动力学》,涉及到大量的模型构建和小组协作。
卡修教授在讲台上宣布分组完成实践作业,夏洄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瞬间投来的排斥目光。
他们像是怕他加入,满怀歉意地主动找到他说:
“我们人满了。”
“不好意思,我们已经组好了。”
“你找别人吧。”
窃窃私语和若有若无的嘲笑声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夏洄像一颗被无形力场排斥在外的孤星,站在原地,向卡修教授提出独立成组。
可是教授拒绝了,还将他强行塞进了一个明显由几个惯常混日子的学生组成的小组。
那几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果然,小组讨论时,他们要么低头玩着光脑,要么闲聊着昨晚的拍卖会和八卦,对分配下来的任务推三阻四。
“哎呀,这个好难,我不会。”
“夏洄你不是特招生吗?成绩肯定很好,你来做吧。”
“对嘛对嘛,能者多劳。”
夏洄烧得头晕,喉咙痛得不想说话。他看着那几个嬉皮笑脸、摆明了要坐享其成的组员,刚好可以独立做作业,不用社交。
他接过了所有任务,一个人对着光脑,在嗡嗡作响的头痛中,开始构建复杂的星轨模型。
当他熬到下课,将最终整合的报告提交到小组公共区域后,那几个人却立刻跳了出来。
“喂,夏洄,你怎么自己就做完了?都不跟我们商量一下?”
“就是,太独/裁了吧!一点团队合作精神都没有!”
“教授!夏洄他排斥组员,一个人霸占了所有工作,我们根本插不上手!”
卡修教授看了看沉默不语的夏洄,又看了看那几个明显心虚的学生,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们都得了a,回去吧。”
欢呼声中,夏洄强忍着眩晕,背着书包,一个人低着头绕过叽叽喳喳聊天的同学出了门,走廊又冷又长,他走得很快,只想回宿舍睡觉,可是他拐过走廊转角,脚步猛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