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声音?”他娘也听见了,脸上的笑僵住了。
阿福跑到院门口,往外一看,浑身的血都凉了。
水,铺天盖地的水。
“娘!”阿福转身冲回屋里,一把抱起他娘,往外跑。
可水来得太快了。他刚跑出院门,水就没过了膝盖,然后是腰,然后是胸口。他娘在他怀里吓得直叫,死死地搂着他的脖子。
“福儿!福儿!”
“娘,别怕,我在呢!”阿福咬着牙,一步一步往高处走。水很急,冲得他站不稳,脚底的泥滑溜溜的,好几次差点摔倒。
他看见阿旺也被水冲了出来,抱着一根房梁,脸色煞白,嘴里喊着“救命救命”。
他看见赵大站在一个土坡上,正把一个孩子从水里捞出来。
他看见陈德厚家的高墙大院,被水冲垮了,那些青砖黛瓦,像积木一样塌下来,沉进水里。
他看见那个“积善人家”的匾额,在水面上漂着,转了几圈,沉了下去。
水还在涨。
阿福抱着他娘,爬上了镇子后面的一座小山。山上已经挤了不少人,都湿淋淋的,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呆呆地看着山下那片汪洋。
山下,他们的家,他们的田,他们刚刚抢来的粮食,全都不见了。
只有水。浑黄的,无边无际的水。
阿福把他娘放在一块大石头上,自己站在旁边,看着山下。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像是永远不会停。
他娘在他身后小声地哭,哭声被雨声盖住了,听不太清。
阿福突然想起来了几年前听过的传闻,北方的皇帝是龙神转世,当年让久旱的司州得甘霖。
那如今……
他跪下来,祈求龙王收了这场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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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几章结尾
第167章
消息传到金陵,已是两天后。
幽王正在和几个幕僚商议如何镇压佃户之乱,听到江水决堤的消息,整个人都愣住了。
“决堤了?”他脸色铁青,“王家渡的堤坝不是去年才修的吗?怎么会决堤?”
“殿下,”负责水利的官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去年只是小修小补,堤坝年久失修,底下早就被掏空了。今年雨水太大,水位暴涨,实在是……撑不住了。”
“废物!”幽王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一群废物!年年拨银子修堤,银子都去哪儿了?都进了你们这些蛀虫的口袋!”
“殿下息怒!”满屋子的人全跪下了。
“你让孤怎么息怒?”幽王的眼睛发红,“江水决堤,下游十几个村镇被淹,死伤无数,那些刁民还在闹事……孤拿什么跟太生微斗?拿什么!”
没有人敢说话。
孙文翰跪在地上,心里却想:早干嘛去了?顾恺之几个月前就提醒过,今年的汛情非同寻常,要提前加固堤坝、储备物资。可你们谁听进去了?一个个只想着自己那点家业,出点银子就跟割肉似的。如今好了,洪水来了,堤坝垮了,什么都不用出了。
当然,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
“殿下,”孙文翰斟酌着开口,“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救灾。洪水过后,必有瘟疫,若不及早防控,后果不堪设想。臣建议,立刻调拨钱粮,赈济灾民,同时组织人手,抢修堤坝,疏通河道。”
幽王冷笑,“这些刁民把地主的粮仓都抢光了,孤上哪儿弄钱粮去?”
“殿下,”孙文翰硬着头皮说,“王府的库房里,不是还存着不少粮食吗?去年江南丰收,各州府上缴的漕粮,大半都存在王府的仓库里。如今灾情紧急,若能开仓放粮,赈济灾民,既能安抚民心,也能……”
“不行!”幽王断然拒绝,“这些粮食是军粮,是用来养兵的!给了这些刁民,我的军队吃什么?江南还要不要了?”
孙文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