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陈家!”赵大一挥手,“张家已经倒了,陈德厚那个狗东西,也该算算账了!他这些年吸了我们多少血?我们累死累活种田,交完租子连饭都吃不上,他呢?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养得白白胖胖!凭什么?!”
“对!凭什么!”人群里有人跟着喊,“他家的粮仓堆得满满的,我们连口粥都喝不上!老天爷不长眼,我们自己来!”
“走!去陈家!”
“砸了他的粮仓!抢粮食!”
“打死那个狗东西!”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了过去,脚步声、喊叫声、雨水声混在一起,震得阿福耳朵嗡嗡响。
阿福站在原地,腿像灌了铅。他娘在屋里喊他,声音又急又怕:“福儿!福儿!外面怎么了?你可别跟着去啊!”
阿福没应。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这间漏雨的屋子,看了看他娘那瞎了的眼睛。
然后,他弯腰从墙根捡起一把柴刀。
“娘,我出去一趟。”他说。
“你别去!”他娘从屋里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去了要杀头的!”
阿福把她的手轻轻掰开:“娘,不去,咱们也得饿死。”
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里。
阿旺愣了愣,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
陈家宅院在镇子西头,青砖黛瓦,高墙深院,是镇上最好的房子。
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被雨水洗得锃亮。门楣上挂着“积善人家”的匾额,是陈德厚四十大寿时他自己题的,据说还请了金陵城里的大儒润色过。
此刻,这“积善人家”的匾额,正被赵大一锄头砸了下来。
“砰”的一声,匾额碎成两半,掉在泥水里。
“砸门!”赵大一挥手。
几十个人涌上去,锄头、扁担、木棍,没头没脑地砸在朱红色的大门上。门是上好的楠木做的,厚实,但架不住人多。没几下,门栓就被砸断了,两扇大门轰然洞开。
陈德厚正站在院子中间,身后是十几个家丁,拿着刀棍,脸色发白。他穿了件绸袍,腰间系着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倒还镇定,可手一直抖。
“赵大,你疯了?”陈德厚的声音有些尖,“你这是造反!官府知道了,要杀你满门!”
赵大笑了起来,“你这些年杀的人还少吗?去年张佃户是怎么死的?前年李老四家的闺女,怎么死的,你以为没人知道?”
陈德厚的脸白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镇定:“那都是他们自己想不开,与我何干?赵大,你冷静冷静,有什么要求,可以谈。粮食,我可以借你们一些,利息好商量……”
人群里有人冷笑,“我们种你的田,交租子,天经地义。如今庄稼淹了,我们连饭都吃不上,你还跟我们谈借?谈利息?”
“对!把粮仓打开!把粮食分给我们!”
“还有那些借据!烧了!”
“烧了借据!烧了借据!”
人群越围越近,陈德厚身后的家丁已经开始往后退。他们都是镇上的人,有些人的亲戚就是这些佃户,真打起来,谁帮谁还不一定。
陈德厚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面孔,一张张他熟悉的、平日里在他面前低头哈腰的脸,此刻全都变了样。
雨水顺着他们的头发淌下来,模糊了五官,只看得见一双双发红的眼睛。
他忽然有些害怕了。
“你们……你们别乱来……”他往后退了一步,踩到台阶,差点摔倒,“我、我报官……官府会抓你们的……”
赵大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你去报啊。去啊!”
他一把揪住陈德厚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陈德厚比他矮了半个头,被他这么一提,脚尖都离了地,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粮仓在哪儿?”赵大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