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登上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车夫扬鞭,车轮碾过石板,发出辚辚声响,车队启动,融入夜色中。
太生微站在原地,目送着车队远去,直到最后一盏灯笼的光晕消失,他仍久久未动。
夜风更凉了些,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衣领。
忽然,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轻轻落在了他的肩上,隔绝了寒意。
太生微一怔,侧过头。
谢昭不知何时回来了:“陛下,秋夜深寒,仔细龙体。”
太生微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将披风又裹紧了些。
“走吧。”他转身,向府内走去。
谢昭默然跟上,从一旁侍从手中接过一盏灯,快走半步,稍稍领先于太生微,为他照亮路。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在渐深的夜色里。
府衙内的路径他们早已熟悉,但今夜似乎格外安静,只听得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行至一处假山旁,拐弯,疾风忽地从侧面穿堂而过!
灯内的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挣扎片刻,终究还是熄灭了。
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昏暗,仅有远处廊下模糊的余光。
太生微正想着司州之事,心神稍分,脚下又恰好踩到松动的石板。
“唔!”他身体一倾,重心顿失,眼看就要向前摔倒。
“陛下!”谢昭反应极快,几乎在灯灭的瞬间便已警觉。
他扔掉灯盏,右手探出,一把揽住了太生微的腰侧,手臂沉稳有力,瞬间将人带向自己,稳住了身形。
太生微猝不及防,整个人撞入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鼻尖瞬间盈满对方身上皂角清冽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抬手,抵在了谢昭的胸前,隔着一层衣料,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急促的心跳。
两人一时都僵住了。
黑暗中,呼吸可闻。
谢昭的手臂还环在太生微腰际,力道未松,仿佛怕一松手对方又会站立不稳。
太生微的手也还抵在对方胸口,忘了收回。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放手。”太生微先回过神来,声音带着几分微哑,抵在谢昭胸前的手轻轻推了一下。
谢昭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臂,后退半步,单膝跪地:“末将失礼!陛下恕罪!”
太生微借着远处微弱的光,看着跪在面前的谢昭,不知道为什么,他抬手按了按自己方才被揽住的腰侧,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他吐出一口气:“起来吧,是我自己没看路,不怪你。”
谢昭这才起身,垂首立在一旁,气息仍有些乱。
太生微弯腰,捡起地上那盏熄灭的灯,看了看,语气带着点无奈:“这灯……中看不中用,一阵风就灭了。看来这府里的路,还得好好修修,灯也得换更亮堂的。”
谢昭闻言,立刻接口:“陛下,此等小事,何须烦忧?明日末将便令人将府中路径两旁,全部嵌上夜明珠,定不让陛下再有不慎。”
太生微挑眉,看向他,黑暗中虽看不清表情,但能想象出他此刻认真的模样。
他失笑:“全部嵌上夜明珠?谢将军,好大的手笔。你可知一颗夜明珠价值几何?朕这府衙路径何其之多?若真如此,怕是明日御史的奏章就能把朕的书案淹了。史书上怕也要记上一笔‘雍帝微,奢靡无度,夜行以珠照路’。”
谢昭却浑不在意:“陛下安危,重于一切。些许夜明珠,若能换得陛下步履安稳,便是值得。至于史书如何写……”
他眨眨眼,“末将以为,后世史笔,当记陛下涤荡乾坤、再造山河之功业,而非此等微末小节。”
太生微听着他这话,心中一动,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摇摇头,将熄掉的灯塞回谢昭手里:“罢了,此事容后再议。先回去再说,我有些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