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生宏听着,目光落在谢昭脸上,静默了一瞬。
廊下的空气仿佛又凝滞了。
谢昭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陛下饮食喜好这等细微之事,他身为外臣,如何得知得这般清楚?还如此流畅地道出?
他心头一紧,连忙补救道:“末将……末将也是听韩七将军及近侍偶尔提及,故而知晓一二。”
太生宏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淡淡道:“原来如此。倒是细心。”
他顿了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变得随意起来:“说起饮食,我此番北来,行程虽紧,倒也没忘带些河内的特产。除了一些文书案卷,随行的车队里,还有几坛老家自酿的梅子酒,几罐腌渍的蜜饯果脯,还有一位自河内跟来的老厨子,最擅做微弟幼时喜爱的几样点心。明日……大约便能抵达太原了。”
谢昭忙道:“大人费心了。陛下若知,定会欣喜。”
“但愿吧。”太生宏唇角弯了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那老厨子手艺虽好,却也不知合不合他如今口味。毕竟时移世易,人的喜好……也是会变的。”
他话中有话,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谢昭。
不等谢昭反应,他又接着道:“既然陛下食欲不振,你时常侍奉也不是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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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昭:我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什么,不对……没听错
第124章
谢昭只觉得耳尖猛地一热,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廊下。
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还是说,只是兄长对弟弟饮食起居的寻常关切,随口一提,并无他意?
谢昭的心思飞快地转着。
“将军?”太生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打断了他的怔忪。
谢昭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竟出了神,连忙躬身道:“末将……惶恐。陛下万金之躯,侍奉之事,自有内侍宫人打理。末将职责在军务,恐……恐逾越本分。”
太生宏却只是淡淡一笑:“本分与否,看的是心,而非形。内侍宫人能递茶奉饭,却未必知陛下何时想吃软粥,何时需添小菜,何时该缄默,何时可宽言。你在陛下身边久了,这些细微处,反倒比旁人更清楚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昭紧绷的肩线,话锋忽然一转:“说起来,此番北上,轻装简从,除却些许私物,主要便是押送司州拨付的第二批防疫药材与部分军械。随行护送的,约五百轻骑,由赵贲统领。他们押运辎重,行程稍慢,或明日午时抵达太原的南郊大营。”
谢昭立刻收敛心神,凝神细听。
这是正事。
太生宏继续道:“此外,还有一事。”
他顿了顿,“幽州方面,李锐整合刘善旧部已近尾声。为表‘归附’诚意,他率一支使团,携贡礼,前来太原觐见陛下。使团行程……恰与我的辎重队相近。据报,顺阳王一行,轻车简从,速度颇快,预计……明日傍晚,便可抵达太原。”
谢昭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前朝皇室宗亲,以暴戾骄横、奢靡无度闻名,在长安时便是出了名的跋扈王爷。
高谭在时,曾一度试图拉拢他,共抗陛下,但似乎并未深交。
如今李锐杀了刘善,掌控幽州,竟亲自来太原?
真心归附?不见得吧。
太生宏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解释李锐是真降还是假意,更没有说明李锐来太原究竟意欲何为。
“顺阳王毕竟曾是宗室,身份特殊。他既来归,无论真心假意,场面上的功夫总要做足。”太生宏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你既总领并州军务,此事便交由你安排。明日,于城外十里亭设宴相迎,仪仗不可废,但护卫需得周密。一应细节,你与韩七商议着办。迎入城中后,如何安置,如何奏报陛下,也由你先行斟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