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它将信仰的锚点,牢牢钉在了帝王这个“人”的身上!
太生微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一种混合着荒谬、震撼、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的情绪。
他抬眼,目光重新落在谢昭身上。
这位年轻的将军,单膝跪地,脊背挺直,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
他并非在阿谀奉承,他是真正看清了前朝的覆辙,看透了信仰的脆弱,然后,为他的君王,为这个新生的王朝,找到了一个最稳固、最直接、也最……惊世骇俗的解决方案!
谢昭……一个古人,竟能有如此超越时代的、近乎“人本主义”的觉悟!
“陛下……”谢昭见太生微久久不语,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末将深知此议……惊世骇俗,甚至……有僭越之嫌。然,前车之鉴,后事之师!民心如水,需有定海神针!与其让百姓将希望寄托于虚无,不如……让他们将这份希望,这份信仰,牢牢系于陛下之身。陛下即是天命所归,陛下即是人间之神,此非虚言,乃……实至名归。”
太生微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他不需要问谢昭打算怎么做。
这个提议本身,已经足够震撼,也足够……契合他此刻的需要。
他站起身,走到谢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谢昭。”太生微开口,“此事,交予你全权处置。”
他没有问细节,没有说如何塑像,塑成什么样子,立在何处。
他只给了谢昭一个授权,一个绝对的信任。
第113章
“坐吧。”太生微指了指佛像前一个蒲团,自己则随意地坐在了旁边另一个蒲团上,姿态放松了些许,仿佛卸下了些许帝王的威仪。
谢昭微微一怔。
陛下赐座,并非罕见,但在这肃穆的佛殿,以如此随意的姿态,却透着一种不同寻常的亲近。
他目光扫过那蒲团,犹豫了仅仅一瞬,便依言上前,屈膝跪坐于蒲团之上。
殿内烛火昏黄。
太生微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侧头看着谢昭。紧抿的唇线似乎泄露了一丝……欲言又止?
“还有事?”太生微开口,语气比方才更随意了些,如同寻常的闲聊,“看你表情,似有未尽之言。是太原之事尚有隐忧?还是……有别的事想说?”
谢昭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抬起眼,迎上太生微平静的目光。
殿内很静,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他知道,任何一丝犹豫或隐瞒,在这位帝王面前都无所遁形。
谢家的事,与其等陛下从其他渠道得知,不如由他亲口禀明。
“陛下明察秋毫。”谢昭开口,“末将确有一事,思虑再三,觉得……当禀明陛下。”
“哦?”太生微眉梢微挑,示意他继续。
“是……关于谢家。”谢昭深吸一口气,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族叔谢宏,日前曾托人带信给末将与谢瑜。信中……言辞恳切,问候起居,言及江南风物,并……关切太原战局,询问陛下……下一步动向。”
他顿了顿,观察着太生微的反应。
太生微脸上并无意外。
太生微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一丝玩味,“想必是鱼米之乡,富庶繁华。纵有连年灾祸,战火纷扰,于那秦淮河畔、金陵城中的朱门大户而言,怕也不过是……隔岸观火,酒肉依旧吧?”
谢昭心头一震,陛下此言,一针见血!
他沉默片刻,声音更低:“陛下所言……一针见血。族叔信中虽未明言,然字里行间,关切战局是真,忧心江南门阀利益受损,亦是真。信中提及江南士绅,言其……‘安居乐业’,‘诗酒风流’,对北地烽烟,只作……‘远观’之态。”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太生微,一字一句道:“末将观之,恰如陛下所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江南门阀,坐拥膏腴之地,囤积居奇,歌舞升平,何曾……真正在意过天下苍生之苦?”
最后一句,掷地有声。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太生微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仿佛在凝视着什么。
烛火在他长长的睫毛下投出颤动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