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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1 / 2)

只是在这肃杀的军报匣子里看到它,倒显出几分不合时宜的鲜活。

“谢昭倒是有心。”他唇角微弯,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连日批阅奏章的疲惫似乎也被这抹亮色驱散了些许,“拿个素白瓷瓶来,盛些清水养着,就放在这窗边案角吧。”

“是。”韩七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取来一个素净的细颈瓷瓶,注入清水,小心翼翼地将那几支黄刺玫插入瓶中,调整好姿态。

明艳的花朵在素白的瓷瓶映衬下,更显生机勃勃,为书房添了一抹跳脱的亮色。

太生微的目光在花枝上停留片刻,这才拿起匣内最上面那份标注着“加急”的军报,拆开封漆。

“……臣昭顿首再拜陛下:壶口关已下!高览开城献降,所部郡兵尽数归顺。然,高谭主力龟缩晋阳、榆次、祁县三城,凭坚城深池死守。我军连克介休、平遥、太谷诸县,势如破竹,然晋阳城下,遇敌顽抗……”

太生微一目十行,神情专注。

谢昭的字迹刚劲有力,汇报着并州战局的推进。

壶口关兵不血刃拿下,高览识时务归降,外围城池望风披靡。

这本是喜讯,但看到“晋阳”、“榆次”、“祁县”这几个地名,他眉头微微蹙起。

“……高谭老贼,困兽犹斗。晋阳守将乃其心腹大将张彪,此人悍勇,驱使城中青壮妇孺上城助守。更于城头密布火油罐、滚木礌石,尤以‘火罐’为甚!此物以陶罐盛装火油、硫磺、硝石等物,点燃引信后掷下,落地即爆,火油四溅,沾之即燃,扑救极难!我军数次蚁附攻城,皆被此物所阻,伤亡颇重。士卒攀至半途,火罐如雨落下,烈焰腾空,惨叫不绝……臣观之,实乃守城利器,亦为……酷烈之器!”

太生微闭上眼,脑海中瞬间勾勒出那副惨烈的画面:高耸的晋阳城墙上,守军将一个个点燃的陶罐奋力掷下;城下,雍军士卒攀附在云梯上,被从天而降的火球吞噬,瞬间化作一个个翻滚的火人,凄厉的哀嚎响彻战场……

火罐……

这并非什么新奇武器,守城常用,但被张彪如此大规模、不计后果地使用,甚至驱赶百姓助守,显然已是穷途末路,要做困兽之斗。

他放下军报。

“张彪这是要拿整座晋阳城,给高谭陪葬。”太生微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寒意,“火罐守城,看似凶悍,实则……饮鸩止渴。烧的是我雍军将士的血肉,也是他并州百姓的元气。”

他提起朱笔,在军报空白处批注:“火罐虽烈,然守城者亦处火海之危,更兼民心离散。可遣细作潜入,或寻机焚其储备,或散播流言动摇军心。强攻非上策,徒增伤亡。”

写到这里,他笔锋一顿,看着那几行字,眉头却皱得更深。

潜入、焚毁、流言……

这些手段固然有效,但都需要时间。

而时间拖得越久,就越发不妙。

他并非心慈手软之辈。

战场上,刀兵相见,生死各安天命。

但眼前这种景象……已超出了正常的战争范畴,更像是一场毫无意义的、对生命的集体屠戮。

“高谭负隅顽抗,死不足惜。可晋阳城中,有多少是被裹挟的无辜百姓?又有多少是我雍朝未来的子民?”太生微放下笔,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张彪此獠,该杀。但朕……竟有些不忍看这满城生灵涂炭。”

他自嘲地笑了笑:“朕自诩非仁德之君,可如今,看着这火罐守城的战报,朕竟觉得……这仗打得,太过酷烈了些。谢昭能攻下晋阳,朕从不怀疑。以他的本事,填人命,堆尸山,总能堆上去。可那之后呢?”

他声音低沉下去:“说到底,无论是城下的雍军,还是城上的并州军民,皆是我中原子民。同室操戈,血流成河,非朕所愿。若能速战速决,少些伤亡……”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重新落回舆图上晋阳的位置,手指重重一点:“祁县!张彪主力皆在晋阳,祁县守备必然空虚!且祁县地处晋阳东南,扼守汾水要道,若我军能出其不意,迅速拿下祁县,便可切断晋阳与高谭老巢太原的联系,更可威胁榆次侧翼!届时,晋阳孤城,军心必乱!张彪的火罐再厉害,又能烧得了几天?”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思路愈发清晰:“高谭此人,色厉内荏,贪生怕死。他此刻必不在晋阳,定是躲在更后方的太原遥控。晋阳若成孤城,他第一个想的绝不是死守,而是如何逃命!祁县一失,他的退路便断了一半!张彪再悍勇,也架不住后路被抄,军心动摇!”

他猛地转身,对韩七道:“研墨!朕即刻手书谢昭!”

韩七连忙铺开一张素笺,磨好浓墨。

太生微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谢昭:

壶口捷报已悉,甚慰。高览识时务,免却刀兵,善。

晋阳火罐守城,酷烈异常,朕心悯之。强攻徒增伤亡,非上策。张彪悍勇,然困兽耳,不足为虑。朕料祁县守备必虚,且为晋阳、太原之咽喉。若遣精兵一支,星夜兼程,绕行山道,奇袭祁县!得手后,扼守汾水,断晋阳后路,胁榆次侧翼。晋阳孤悬,高谭胆寒,张彪军心必溃!破城之机,在此一举!切记,速战速决,减少伤亡。朕在姑臧,静候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