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招釜底抽薪!
太生微的目光扫过信笺上兄长那斩钉截铁的字句。
“一切有兄在,司州万无一失!弟勿分心,勿回援,勿为宵小所扰!”
河内屯田,粮草丰盈;沁水防线经营日久,固若金汤;司州军虽主力西调,但留守精锐加上地方郡兵、屯田兵,依托地利人和,确有一战之力。
且父亲坐镇,其谋略、其威望,足以稳定大局。
可……那是号称十万的联军!李锐的冀州精锐,刘善的幽州突骑,皆非庸手。
真的能万无一失吗?
若司州有失,河内沦陷……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根基将毁于一旦!凉州新立,孤悬西陲,纵有西域来朝,也如同无根浮萍!
更可怕的是,一旦司州失守,李锐、刘善便可长驱直入,威胁关中,甚至与高谭形成夹击之势!自己将腹背受敌!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激烈碰撞:是否该分兵回援?是否该暂缓并州攻势?是否该……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信笺最后那力透纸背的字迹。
从小到大,兄长从未让他失望过。
在长安的暗中策应,在凉州布局的默契配合……
每一次,兄长都为他扫平后顾之忧。
这一次,兄长说“勿回援”,说“万无一失”!
太生微缓缓闭上眼。
殿内烛火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他仿佛能看到幼时兄长在河内城头,身着半旧青衫,从容指挥若定的身影;仿佛能听到兄长那带着一丝戏谑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微,做你该做的事。”
信任,有时比千军万马更难抉择。
良久。
太生微睁开眼,眸中所有疑虑、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提起朱笔,在信笺的空白处,只写下一个字:
“诺。”
笔锋落下,力透纸背。
他将信笺重新折好,递给韩七:“即刻以最高密级,原路发回长安,交予太生宏大人亲启。”
“是!”韩七转身快步离去。
太生微深吸一口气。
并州,高谭!
此战,必须速战速决!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彻底碾碎这个绊脚石!
唯有如此,才能不负兄长信任,才能破掉李锐、刘善的“围司救并”之局!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太生宏府邸。
夜色深沉,府邸内却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回廊下,身着深色劲装的护卫目不斜视,见到那道颀长身影走来,皆无声垂首,动作整齐划一,带着发自内心的敬畏。
“郭先生。”
“先生安好。”
低沉的问候声此起彼伏。
郭宏含笑点头,步履从容。
他一身半旧的靛青深衣,外罩一件挡风的素色披风,面容清癯,嘴角噙着温润的笑意。
他穿过几重院落,来到府邸深处一处僻静的跨院。
院门无声开启,两名气息内敛的护卫躬身行礼,随即重新隐入阴影。
院内药香弥漫。
郭宏推门而入,暖意夹杂着更浓的药味扑面而来。
内室床榻上,一人正挣扎着想要坐起。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迹。
最触目惊心的是胸口,厚厚的绷带下,一道狰狞的贯穿伤几乎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