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对身边一个亲卫吩咐:“盯紧那个抱孩子的妇人,还有她周围十步之内的人,有任何异动,立刻示警!”
坛下,库伦大长老仰望着坛顶那沐浴在奇异光晕中的身影,又看了看下方安宁祥和的人群和舞姿愈发灵动的傩戏,脸上充满了震撼。
“看!山神的使者,不,是比山神更高的存在!他在指引傩神,他在赐福这片土地!凉州……真的有福了!”
八名山神舞者踏入中央。
他们围成一圈,巨大的斗篷旋转起来,如同八座移动的山峦合拢。
二十四名祈福童子环绕着他们,舞姿变得热烈而奔放,仿佛在呼唤大地之力。
十二名开路先锋则在外围,将整个仪式的力量推向顶点!
“嗡——!”
悬浮于太生微头顶的「傩舞·灵龛」发出一声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轻微震鸣!
那团混沌光球的光芒达到了极致!
与此同时,太生微身后的「百相·魂幡」上,所有流转的傩面图案骤然定格!
最终凝聚成一个巨大无比、却又模糊不清、仿佛包容了世间一切喜怒哀乐、生老病死的终极虚影!
“吼——!”
无数五彩的纸屑、晒干的草药花瓣、甚至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矿石粉末,从傩戏队伍喷洒而出,如同绚烂的花雨,纷纷扬扬地洒向整个广场!
“神恩赐福——!”
库伦大长老用尽全身力气,激动地高喊出声!
“神恩赐福!”
“傩神赐福!”
“陛下万岁!”
人群彻底沸腾了!
太生微立于高台,月白衣袍在风中轻扬。
他身后,巨大的魂幡虚影缓缓消散,头顶的灵龛光晕也渐渐内敛。
他平静地注视着下方这片被他亲手缔造的、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喧嚣之地。
“陛下,”谢昭不知何时已悄然靠近,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太生微能听见,“长安密信,鹰房已译出。李锐……似有异动,与金陵使者密会频繁。是否……”
太生微的目光依旧落在下方欢庆的人群中,看着谢瑜正笨拙地帮一个摔倒的老妇人捡起散落的社糕,看着韩七紧绷的侧脸,看着阿桑抱着孩子喜极而泣的脸庞。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无妨。”他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传入谢昭耳中,“天命在雍,人心在朕。些许跳梁小丑,何足道哉?”
第87章
午后的姑臧城,喧嚣渐退,春社祭祀的余韵却依旧弥漫在街巷之间。
阳光透过薄云,洒下柔和的金光,映照在城南社稷坛周边的彩幡上,风吹过,幡旗轻扬,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
街市上,社火队伍已经散去,只剩几个顽童追逐着滚落在地的柳枝风车,笑声清脆。
太生微站在二楼回廊上,倚着栏杆,目光远眺。
院内的桃树花苞愈发饱满,几瓣早开的花瓣被风吹落,轻轻飘在石板上,衬得春意更浓。
谢昭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
“陛下,”谢昭带着几分试探问,“长安密信,鹰房已核查无误。李锐与金陵使者的密会,至少已有两次,且皆在深夜,其亲信幕僚皆在场。末将以为,此事不可不防。若李锐真与金陵联手,关中与江南互为犄角,我朝新立,恐腹背受敌。”
“李锐……”他终于开口,“性急而多疑,志大而才疏。他若真与金陵联手,无非是想借江南之力稳住关中,甚或染指中原。但金陵伪朝,内斗不休,所谓‘联李抗凉州’,不过是权宜之计。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谢将军,你说,李锐会信金陵几分?”
谢昭微微一怔,沉吟片刻,低声道:“李锐此人,疑心极重,绝非易信之人。金陵使者纵有花言巧语,他也未必全信。然……顺阳王府兵马不下十万,且据关中天险,若他真下定决心与金陵联手,短期内,我军恐难速胜。”
太生微唇角微勾,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朕从未想过速胜。凉州初定,根基未稳,欲与关中、江南争锋,尚需时日。眼下,李锐与金陵的密谋,不过是两只困兽在笼中互探虚实。他们既想借刀杀人,又彼此提防,焉能同心?此正是我朝可乘之机。”
谢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陛下之意,是要静观其变?”
“非但静观,”太生微转过身,背对栏杆,目光落在谢昭脸上,“还要推波助澜。兄长在长安既已散布流言,动摇李锐之心,我们便再添一把火。你即刻命人,以商贾身份,散布消息至关中,言金陵伪朝暗中联络并州牧,欲以并州兵马牵制李锐,令其两线作战。此消息不必真,却要可信,务必让李锐寝食难安。”
“末将明白!”谢昭应道,“此计可让李锐疑心更重,迫其分神应对并州,难与金陵真心结盟。”
太生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院外:“至于金陵……江南膏腴之地,然内耗已久,兵疲民怨。睿王若真有心北上,早已亲率水师沿江而进,何必假手李锐?他们如今的‘联手’,不过是各怀鬼胎,虚张声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