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这位司州牧麾下的冷面将军,不仅武力超群,杀伐决断,这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本事……更是炉火纯青!
贺拔岳分明就是被他亲手射杀的!他却能面不改色地说成是流匪所为!
兀突骨瞬间明白了。
谢昭这是在“清理现场”,也是在警告他们。
贺拔岳的死,必须按他说的来定性,谁敢多嘴,地上那些跪着的亲兵就是榜样。
“原……原来如此!”兀突骨反应极快,“该死的流匪!竟敢袭击贺都尉!真是罪该万死!谢将军及时赶到,诛杀流匪,为贺拔都尉报了仇,实乃大义。”
他连忙下马,对着谢昭躬身行礼。
他身后的骑兵虽然还有些懵懂,但见首领如此,也纷纷下马行礼。
谢昭对兀突骨的识趣很是满意。
“凉州遭此大劫,流寇四起,百姓受苦。”谢昭开口,“当务之急,是尽快肃清城内残匪,安抚百姓,恢复秩序。兀突骨,你部熟悉姑臧,可愿协助我军,清剿城内趁乱作恶之徒?”
“愿意!愿意!”兀突骨连忙应道,“能为谢将军效力,为凉州百姓除害,是我的荣幸!我这就带人去!”
他巴不得立刻离开这个让他心惊胆战的地方。
“去吧。”谢昭挥了挥手。
兀突骨如蒙大赦,立刻带着手下骑兵,调转方向。
就在这时,黑风拉着马车驶来,停在距离城门数丈之外。
车帘被掀开。
太生微的身影出现在车辕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城门洞内的景象,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谢昭身上。
谢昭立刻转身,快步走到马车前,单膝跪地:“公子。”
太生微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贺拔岳的尸体上,停留了片刻。
“怎么回事?”
谢昭抬起头,目光坦然:“回公子,末将率部巡城平乱,追剿一股趁火打劫的凶悍流匪至此。贺都尉一行不幸遭遇流匪袭击。末将救援不及……贺都尉已为流匪所害。末将已诛杀流匪,为贺都尉报了仇。”
太生微静静听着。
风似乎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片刻后。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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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这个点时候想到了去青海旅游的时候羊肉真的很好吃!
第65章
太生微立在州牧府衙的望楼上。
下方街道上,司州军的黑甲与羌骑的杂色皮袍混杂,正清理着断壁残垣。
“公子,”谢昭的声音自后传来,“贺拔岳残部已肃清,尹健部卢水胡降卒暂押城西校场。白狼、黑石、秃发三部头人皆在衙前候见,言……愿奉公子为凉州共主。”
太生微未回头。
“凉州这盘残棋,棋子刚被掀翻,就想让我坐庄?贺征还在长安,他那几万湟中义从可没死绝。”
谢昭沉默片刻:“三部所求,无非是借公子神威,对抗贺征可能的报复,并分润姑臧府库。其心不纯,其力亦散。然眼下……”他顿了顿,“确需有人稳住凉州局面。公子若不受此‘共主’虚名,三部必生异心,羌胡诸部亦将观望,凉州恐再生乱局,迟滞我军东进。”
太生微终于转身,“名器之重,岂可轻授?凉州牧的印绶还在贺征身上,朝廷的任命文书犹在长安。我若此时以‘共主’之名号令凉州,是授人以柄,告诉天下人我太生微要割据自立?”
他走下望楼台阶。
“告诉兀突骨他们,”太生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凉州遭此大劫,百废待兴。贺拔岳虽死,余孽未清;流寇马匪趁乱四起,商路断绝;春耕,百姓无种下地。此皆燃眉之急。本官奉旨经略西北,安定地方乃分内之责。着三部头人,即刻清点本部可用之兵,配合司州军整肃城防,剿抚流寇,恢复商道。另,令开义仓,分发粮种、农具,助百姓春耕。凉州能否安稳,不在虚名,而在实绩。”
谢昭眼中精光一闪:“公子高明。以‘奉旨经略’之名行州牧之实,以‘安定地方’之责驱使三部出力,既免僭越之嫌,又收其实利。待局面稍稳,兵权、财权、民心渐握手中,凉州自然姓‘太生’。”
太生微颔首,目光扫过衙前空地上肃立等候的三部头人。
“至于兵权……”他脚步微顿,“凉州之兵,根在羌胡。贺征能坐稳州牧,靠的是湟中义从的刀,而非朝廷的印。欲掌凉州兵,必先收羌胡之心。”
他看向谢昭:“传令阿虎,让他从烧当羌残部及归附流民中,遴选精壮骁勇、通晓汉话者,另立一营,号‘雪山骁骑’。由他亲领,谢瑜为副,按司州军制操练,粮饷甲胄,一应从优。此营,便是日后凉州新军的种子。”
“诺!”谢昭抱拳,“末将即刻去办!”
……
一旬后,姑臧城西门。
风卷着尘土,扑打在列阵的军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