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现在我们去姑臧……时间,应该刚刚好?”
……
姑臧城,这座矗立在河西走廊的雄城,此刻已不复往日的威严。
浓烟从城内各处腾起,盘旋着升上灰蒙蒙的天空,将残阳染成一片污浊的血色。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味,还有绝望的哭喊声。
曾经坚固的城门早已洞开。
城内,混乱达到了顶点。
凉州牧府衙方向,火光冲天,映红了半条街。那是贺拔岳最后的疯狂。
在确认城破无望后,他点燃了州牧府,试图将府库中带不走的财帛一同化为灰烬。
街道上,失去约束的州郡兵、趁火打劫的地痞、以及部分红了眼的卢水胡尹健部残兵,如同嗅到腐肉的鬣狗,在断壁残垣间穿梭。
城西,原本由尹健部精锐把守的金水门,也是一片狼藉。
尹健本人身中数箭,尸体被倒下的战马压住,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他麾下最精锐的铁鹞子骑兵,在秃发鲜卑悍不畏死的冲击和白狼羌、黑石羌步卒的围堵下,早已溃不成军。
残余的尹健部士兵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如同丧家之犬,在街巷中奔逃。
“完了……全完了……”贺拔岳的亲兵队长环顾四周,眼中只剩下绝望。
他身边只剩下不足五十骑,人人带伤。
贺拔岳被亲兵们簇拥在中间,他头盔早已不知去向,发髻散乱。
“不能再耽搁了!”白狼羌的百夫长策马冲到兀突骨面前,指着贺拔岳溃逃的方向,“贺拔岳那狗贼要跑!往西边去了!带着他的心腹!”
兀突骨正指挥着部下清理尹健部,闻言猛地转头,眼中凶光毕露:“想跑?没那么容易!白狼骑,随我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砍下贺拔岳的脑袋,赏牛羊千头!”
他身后的白狼羌骑兵纷纷调转马头,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朝着贺拔岳逃窜的方向扑过去。
马蹄声如雷。
贺拔岳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他猛地一夹马腹,嘶吼道:“快!再快!出西门!去张掖!我去找父亲!”
他身边的亲兵也拼命抽打着战马,亡命奔逃。然,坐骑的体力早已透支,速度如何比得上养精蓄锐、复仇心切的白狼羌骑兵?
距离西门越来越近,甚至能看到洞开的城门和城外开阔的荒野。
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城门洞的前……
“嗡——!”
一支冰冷的铁箭,毫无征兆地从城门内侧的阴影中射出!
“噗嗤!”
箭矢精准地没入贺拔岳胯下战马的脖颈!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悲鸣,前蹄猛地跪倒,巨大的惯性将贺拔岳狠狠甩飞出去!
“砰!”
贺拔岳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感觉肋骨至少断了两根,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
“大人!”
“保护大人!”
亲兵们惊骇欲绝,纷纷勒马,试图下马救援。
但已经晚了。
“咻!咻!咻!”
又是数支利箭破空而来!
箭矢刁钻狠辣,目标明确。
全部指向马!
贺拔岳身边仅存的五十余骑,他们的战马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射中要害!
战马嘶鸣着倒地,将马背上的骑士重重摔下!
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贺拔岳挣扎着抬起头,惊恐望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城门洞内侧的阴影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月光透过城门楼,恰好洒落在那人身上。
银白色的甲胄在月光下流淌着冷冽光泽,肩甲上的虎头吞口狰狞威严。
他身形挺拔如松,手中握着一柄强弓,弓弦犹自微震。
正是谢昭!
他身后,数十名身着司州军制式轻甲的士兵无声地从阴影中现身,如同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