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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1 / 2)

今授尔策:

固守营垒,深沟高垒,挫敌锐气。可多布疑兵,广设旌旗,夜燃篝火,示敌以强。扎西多吉性急,久攻不下,必生焦躁,其部众亦生怨怼。

大军不日将至鹰嘴隘。待尔等佳音。

太生微手书”

写罢,他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叠。

“韩七。”

“选两名精干,持此信,务必在天亮前送至阿虎手中。告诉他们,避开大路,走山间小道,若遇盘查,亮出我给的符节,但尽量避免冲突。”太生微语气郑重,“此信关系重大,不容有失。”

“公子放心!末将亲自挑选人手!”韩七双手接过,肃然领命。

帐内重归寂静。

太生微走到帐门边,掀开毡帘。

帐外,夜风寒冽,带着雪山特有的清冷气息。抬头望去,星河璀璨,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

远处祁连山巨大的轮廓在星空下沉默矗立。

……

与此同时,祁连山南麓,野马滩。

寒风呼啸着卷过荒原,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鬼哭。

营地里篝火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阿虎裹着一件半旧的羊皮袄,靠坐在一堆垒起的草料旁。

他脸上满是疲惫,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但一双眼睛在火光照映下依旧锐利。

“阿虎,喝口热汤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羌人端着个碗走过来,里面飘着几点油星,“张先生那边刚煮好的,驱驱寒。”

阿虎接过碗,道了声谢,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

滚烫的汤汁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扎西多吉那条老狗!”阿虎放下碗,抹了把嘴,“今天又在阵前叫嚣,说我们是雪山抛弃的野狗,是汉人赏骨头的奴仆!还……还说我阿爹当年是像懦夫一样被他砍下了脑袋!我……”

他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若非身边几个亲信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他当时就真的冲出去了。

“头人息怒!”老羌人连忙劝道,“扎西多吉就是故意激您!他兵多,装备好,巴不得我们出去跟他野战!张先生说得对,咱们守着营地,有木栅,有壕沟,他们攻不进来!耗下去,等公子大军一到……”

“等!等!等到什么时候?!”阿虎烦躁地低吼,“这鬼地方,白天日头晒得皮开肉绽,晚上冷风像刀子!草料一天比一天少,战马都掉膘了!再耗下去,不用他们打,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他何尝不知道张世平的策略是对的?

但看着族人们疲惫愤怒的脸,听着扎西多吉那恶毒的辱骂,尤其是提及他战死的父亲……

每一句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心上!

“阿虎!”

张世平披着一件厚实的裘衣,快步走来。

“张先生。”阿虎和老羌人连忙起身。

张世平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也挨着阿虎坐在草料堆上。

“我刚去看了伤兵营,又折损了两个弟兄。”张世平声音低沉,“扎西多吉今天派了几股游骑,绕着营地放冷箭,骚扰我们的哨探和取水的人。虽然没造成大伤亡,但很恶心人。”

阿虎牙齿咬得咯咯响:“这杂种!有本事真刀真枪干一场!”

“他就是没本事,才用这种下作手段。”张世平拍了拍阿虎的肩膀,“阿虎,我知道你心里憋着火。但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我们兵力不如他,硬拼是下下策。我已经派人去联系白狼部和黑石部了,他们跟先零羌也有旧怨,若能说动他们……”

“没用的!”阿虎打断他,语气带着沮丧,“白狼部的头人我认识,胆子比兔子还小。黑石部离得远,等他们磨磨蹭蹭过来,黄花菜都凉了。张先生,我们不能再等了!明天,明天我带本部最精锐的,趁夜突袭他们左翼的马群,烧了他们的草料,只要成功,扎西多吉必定阵脚大乱!”

“胡闹!”张世平脸色一沉,“你知道扎西多吉的营地布防吗?你知道他暗哨设在哪里吗?数百骑?你这是去送死!一旦陷进去,整个营地都完了!”

“那你说怎么办?!”阿虎猛地站起来,“就在这里当缩头乌龟,等着被他们嘲笑死,饿死吗?!”

周围的羌兵听到动静,纷纷看过来。

张世平也站起身,直视着阿虎的眼睛,一字一句:“等!等公子的消息!阿虎,你忘了公子临行前怎么交代的吗?凉州局势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公子的大计。公子说过,会来。他就一定会来!在公子到来之前,我们必须守住,守住营地,守住人心,更要守住……你父亲和所有烧当羌勇士用血换来的这份希望。”

他看到阿虎挂在身上的玉符:“你看看它,这是公子赐予你的信物,它不仅仅是一块玉,更是公子对你的信任,是我们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你高举它,弟兄们就有了胆气,你若冲动冒进,辜负了这份信任,让这神符蒙尘,让公子失望,让死去的弟兄们寒心,你……你对得起谁?!”

张世平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阿虎心上。

他低头看着手中冰寒的玉符,又抬头看看周围那些熟悉的面孔。

疲惫、愤怒,但眼中依旧燃着对他的信任。

巨大的酸涩和愧疚涌上心头,冲散了之前的暴戾。

他颓然坐回草堆,将脸深深埋进手掌中,肩膀微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