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犹豫!
苏勒迅速将冠冕重新包裹好,贴身藏好。
然后,他从另一个隐蔽处取出一个小木笼。
打开笼子,里面是一只信鸽。
“致库莫奚:
撑犁在上!苏勒于汉人司州牧太生微营中,亲睹神迹!
有巨鹰名‘苍玄’,体若小山,目如金阳,威势滔天,破帐如纸,熄烛如风!此鹰非凡,我观其形神,察其气息,与圣物鹰爪同源!疑为神鹰化身或血裔。
最撼我心者,此神鹰竟认汉人州牧太生微为主!俯首帖耳,亲昵如雏!太生微抚其翎羽,神鹰温顺臣服!此乃撑犁所示神迹!昭示太生微非凡人也!
我以为,此乃少主千载难逢之机!若能得此神鹰主人青睐,或借其神鹰之威名,少主在部族中威望将如旭日东升,无人可挡!呼延灼之流,焉敢再轻视少主?
我将设法探听太生微西进路线及意图。
请少主务必谨慎,暂勿轻动,静待消息!此信万急,阅后即焚!
苏勒,顿首再拜!”
写罢,苏勒将信卷成细小的轴,用细绳捆好,塞入信鸽腿上的铜管中。
他走到帐帘边,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才将信鸽捧出。
“去吧,灰羽!把希望带给少主!”
他将信鸽用力抛出。
信鸽扑棱棱展开翅膀,在空中盘旋了两圈,辨明方向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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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匈奴语称“天”为“撑犁
第60章
车轮碾过官道,黑风拉着那辆特制的马车,步履稳稳的,让车厢内隔绝了大部分颠簸。
车内,暖意融融。
一张固定在车厢地板上的矮几占据了中央位置。
矮几上,炭炉正煨着一只陶罐,罐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辛香弥漫在马车里,驱散了北地初春的寒意。
太生微斜倚在铺着厚厚绒毯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简,目光却并未落在字上,而是带着几分慵懒,看着矮几对面的谢瑜。
谢瑜正眼巴巴地盯着那只陶罐,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鼻翼翕动,像只嗅到鱼腥的猫。他面前的小碟里,已经堆了小半碟剥好的栗子壳。
“公子,这羊肉汤……好香啊!”谢瑜终于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馋意,“韩七统领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汤里加了什么?闻着比营里大锅炖的香百倍!”
太生微唇角微扬,放下书简:“不过是些寻常的当归、黄芪、枸杞,再加了点陈皮去膻。火候到了,肉烂汤浓,自然香些。”
他拿起矮几上温着的银勺,探入陶罐中,轻轻搅动了一下,舀起一勺奶白色的浓汤,吹了吹,递到唇边浅尝一口,满意地点点头,“嗯,火候正好。谢瑜,自己盛。”
“哎!”谢瑜如蒙大赦,立刻拿起自己面前的碗,小心翼翼地舀了大半碗汤,又用筷子夹了好几块炖得酥烂、几乎脱骨的羊肉。
他顾不得烫,先狠狠吸溜了一口热汤,烫得龇牙咧嘴,却满足地长叹一声:“哈……舒服!这汤下肚,骨头缝里的寒气都跑光了!”
太生微看着他猴急的样子,失笑摇头,自己也盛了一碗。
谢昭坐在谢瑜旁边,面前也放着一碗汤,但他吃得极慢,目光不时扫过车窗外掠过的景色,眉宇间满是凝重。
他夹起一块羊肉,仔细剔去筋膜,才放入口中。
“哥,你也吃啊!别光看外面,这汤凉了膻气就重了!”谢瑜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提醒。
谢昭“嗯”了一声,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目光却再次投向窗外:“公子,我们离开壶口关已有数日,按这个速度,再过两日便能进入西河郡地界。高览那边……似乎没什么动静了。”
“他不敢有动静。”太生微放下碗,拿起一块温热的粟米饼,掰开一小块,蘸了蘸陶罐里浓郁的汤汁,“‘天打五雷轰’的教训,够他消停一阵子了。况且,他叔叔高谭带走并州主力勤王,他手头能调动的兵力有限,企敢再生事?”
谢瑜咽下嘴里的肉,抹了抹嘴,终于问出了憋了一路的问题:“公子,那晚您说……咱们行进慢一点?这……这又是为何?咱们不是奉旨勤王吗?绕道凉州已经够远了,再慢腾腾的,万一长安那边……”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万一程元龙和刘喜分出胜负,他们这支“勤王”大军还没到,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
功劳捞不着,还可能被清算。
太生微慢条斯理地嚼着蘸了汤汁的饼,目光落在矮几上那碟腌梅子上。
他夹起一颗,放入口中,酸涩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羊肉的油腻。
“慢一点,”太生微的声音平静无波,“是因为会有人来拦我们。”
谢瑜瞪大了眼睛,“谁?高览?他敢?!”
“不是高览。”谢昭沉声接口,替太生微回答了,“是匈奴人。公子那夜在帐中召来神鹰‘苍玄’,又故意让那个四谷鹿部的苏勒看到,还点破了郭氏与匈奴可能的交易……这些消息,足够让某些人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