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七则忙着收拾被风吹乱的文书。
……
王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大帐的。
直到走出辕门老远,被夜风一吹,他才感觉后背的冷汗浸透了里衣,凉飕飕地贴着皮肤。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仿佛要挣脱出来。
“神鹰……神鹰降世……认主……”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
刚才帐内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凭空出现的巨鹰,破帐而入,烛火瞬间熄灭……
尤其是最后,那凶悍绝伦的巨兽,竟如同温顺的宠物般依偎在太生微身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神异”了!这是真正的“神迹”!是足以颠覆人认知的存在!
王骏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自己刚才还在试探性地追问承诺,甚至隐隐有逼迫之意,现在想来,简直是愚蠢透顶!
在这样的人物面前耍心机?无异于蝼蚁撼树!
“王公……”旁边传来张涣同样颤抖的声音,“您……您说,那鹰……那鹰是真的吗?太生微他……他到底是……”
“闭嘴!”王骏猛地低喝一声,“今夜所见,谁敢妄议,泄露半字,休怪王某不讲情面!”
众人被他气势所慑,纷纷噤声。
王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过后,大脑倒是更清醒了。
太生微展现的力量,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样的人,是绝对不能得罪的,甚至……是必须紧紧依附的!
“李堡主,刘家主,”王骏转向李桐和刘磐,“太生公子所言极是!保境方能安民!高使君……唉,或许有他的难处,但我等身为地方守土之责,岂能坐视胡虏肆虐,民生凋敝?回去之后,王某会立刻联络平阳郡内各堡寨,加强联防,互通消息!若有胡骑寇钞,定当守望相助,共御外侮!”
李桐和刘磐对视一眼,不是……现在倒是装模作样起来了。
他们这一群人里,和胡人走得最近的,不就是你王骏吗?
不过……
“王郡丞所言极是!”刘磐抱拳,“我离石刘氏,愿与郡丞共进退!堡内尚有精壮,弓弩齐备,定不让胡虏踏入我汉家土地一步!”
“汾阴李氏亦当如此!”李桐也连忙表态。
王骏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张涣等人:“诸位,并州安危,系于我等一身!望诸位同心戮力,不负司州牧今日教诲!”
众人纷纷应和,气氛一时竟有些悲壮激昂。
就在这时,王骏眼角余光瞥见一直沉默苏勒。这人此刻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王骏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压抑的激动。
王骏心中冷笑。
这个胡人小子,心思深沉,一直想利用自己搭上并州豪强的线,为他的主子库莫奚寻找外援。
今夜这场“神迹”,恐怕在他心里掀起的波澜,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要巨大吧?
“苏勒,”王骏放缓脚步,走到苏勒身边,“方才帐中……可是吓到了?”
苏勒猛地抬起头,眼中那尚未完全褪去的狂热,让王骏心头一跳。
但很快,苏勒便垂下眼帘,恢复了平日的恭顺,用略显生硬的汉话回答:“回郡丞大人,小人……从未见过如此神鹰,一时失态,让大人见笑了。”
“神鹰……确实神异非凡。”王骏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太生微乃天授之人,有神鹰护佑,实乃我大胤之福。苏勒,你既是四谷鹿部的勇士,想必也听说过草原上关于神鹰的传说吧?”
苏勒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点头:“是……是的。神鹰是我们四谷鹿部祖先的守护灵,翱翔于撑犁之上,庇佑勇敢的子孙。”
“哦?”王骏故作惊讶,“那你看……今夜这只‘苍玄’,与你们的神鹰相比,如何?”
苏勒沉默了,嘴唇紧抿。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也太过敏感。
他不敢轻易回答。
说像?那岂不是承认汉人的神鹰等同于甚至高于他们的祖神?
说不像?可那威势,那灵性,尤其是它对太生微那近乎虔诚的臣服……都让他无法否认其“神性”。
最终,他含糊道:“神鹰……各有其威。太生公子之神鹰,亦是……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