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重归寂静,烛火跳跃。
门“吱呀”一声轻响,一个小厮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低声道:“太生公子……不,郭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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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记得吗记得吗太生微有个哥哥,叫太生宏在冀州。
黄昂就是引狼入室不自知
第42章
未时,日头斜斜地挂在函谷关的垛口上,将堞楼的影子拉得老长。
太生微屋内纱帐沉沉垂落,将满室的昏暗与暖意裹得严严实实。
太生微埋在锦被里,只露出半个额头,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鬓角。
昨夜他与韦琮在书房谈至寅时,又反复推敲河东郡盐池的密报,直到卯末时分才合眼,此刻正是睡得最沉的时候。
“公子?公子?”
韩七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门板,他站在廊下,身上劲装还沾着未化的雪沫,显然是刚从城外策马归来。
身后跟着两个亲兵,怀里抱着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卷宗。
屋内毫无动静。
韩七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又提高了些音量:“公子,末将从河东郡回来,有急事禀报!是关于安邑盐池的!”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静水,屋内是被褥窸窣的声响。
太生微在锦被里翻了个身,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听不清说的什么,却透着浓浓的不耐。
“公子!”韩七无奈地苦笑,伸手轻轻推了推门,发现门并未闩上,便侧身挤了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从窗棂缝隙透进来的几缕光。
太生微面朝里躺着,锦被堆到脖颈,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听到动静,他慢悠悠地转过头,睡眼惺忪地看向门口,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锐利。
“韩七?”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什么时辰了……”
“回公子,未时了。”韩七赶紧上前,伸手想替他拢拢被角,却被太生微挥开。
“未时?”太生微猛地撑起半个身子,锦被滑落,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领口微敞,锁骨若隐若现。
他眉头紧锁,“怎么不早叫我?不对……你不是在河东郡吗?”
太生微一下子清醒过来。
“公子别急,”韩七连忙打断他,“末将从河东郡带回的消息,是关于安邑盐池。”
太生微闻言,混沌的眼神瞬间清明了几分。
他掀开锦被坐起身,双脚探下床,却被冰凉的地面激得缩了缩。
韩七眼疾手快地将早已备好的靴递过去,又取过搭在屏风上的狐裘,轻轻搭在他肩上。
“卫氏又搞什么名堂?”太生微一边穿鞋,一边问。
他记得半月前谢昭传讯,说卫恒主动提出协助管理盐池,当时还赞卫氏识大体,难道这才多久就变卦了?
韩七等他穿戴整齐,才将卷宗解开:“公子您看,这是安邑盐池近三月的产量记录。前两月还维持在日均一千斛,可这月突然跌到了五百斛,而且据守池的兵丁说,卤水里的盐分似乎淡了许多。”
太生微接过卷宗。
上面是卫氏的管家亲笔,数字旁还批注着“天寒卤涩,结晶不易”的字样。
他看着“五百斛”的数字,眸光沉了沉:“河东郡今冬虽冷,却未到能大幅影响盐池产量的地步。卫恒不是傻子,不会拿这种蹩脚的理由来搪塞。”
“是,”韩七点头,从袖中又摸出一封信,“这是谢将军让末将带给您的密信,说卫氏最近在盐池周边增派了家兵,还封锁了几处老盐工的住处,像是在追查什么。”
太生微展开密信,谢昭的字迹一如既往地遒劲有力,却在提及卫氏时多了几分凝重:“……卫恒称盐池减产乃天候所致,然末将查访得知,有老盐工言其发现池底有暗渠异动,疑有人私挖通道引流。卫氏非但不查,反将老盐工看管起来……”
“暗渠引流?”太生微猛地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安邑盐池动手脚?”
安邑盐池乃天下闻名的大盐产地,前朝便是朝廷赋税的重要来源。
如今他刚接管司州,盐池的稳定关乎整个司州的财政命脉,若真有人敢从中作梗,无论是想私吞盐利还是另有图谋,都必须立刻查清。
韩七压低声音:“谢将军怀疑是弘农杨氏的人。杨氏有门徒近日频繁往来于弘农与河东之间,卫氏与杨氏世代联姻,难保卫恒不会为了杨氏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