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生微看着何元,乱世之中,这样的人倒是比千军万马更难得。
“你可知,我若信你,便是将司州的粮草命脉交托于你?”太生微缓缓道。
“元若有二心,甘愿受千刀万剐!”何元立刻跪地,重重磕头,“公子但有差遣,元万死不辞!”
太生微起身,走到何元面前,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他的灵魂。
何元没有回避,坦然迎上他的视线。
良久,太生微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好。何元听令。”
何元猛地抬头。
“本牧任命你为司州劝农掾,”太生微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即刻解除监禁,拨给你百亩荒地,十五名佃农,专门负责玉蜀黍的试种与推广。所需农具、种子、人手,皆可向韩七统领申领。”
劝农掾?何元愣住了。
他本以为最多是个负责屯田的小吏,却没想到太生微竟如此信任,直接任命他为掌管劝农事宜的官员。
“公子……”何元激动得声音颤抖,“您……您就不怕我……”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太生微打断他,“你只要记住,你的本事用好了,是司州之福,用歪了,本牧的刀,可不比黄盛的仁慈。”
何元猛地磕头,头直接撞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元定不负公子所托!若玉蜀黍不能推广,元提头来见!”
太生微看着他激动得通红的眼眶,心中那股因得到玉蜀黍种植法的狂喜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胸有成竹的笃定。
有了何元,有了玉蜀黍,司州的粮草危机便可解,民心便可固。
这盘棋,他又落下了关键的一子。
“起来吧,”太生微挥了挥手,“韩七,带何掾去领衣物、文书,安排住处。记住,好生相待,莫要慢待了人才。”
……
函谷关的夜格外静谧,雪后的月光透过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太生微独坐书房,案上摊着何元刚呈上的玉蜀黍试种规划图。
他看着图上标注的“深耕法”与“堆肥术”,唇角不自觉扬起。
何元果然是个干实事的,不仅将种植之法倾囊相授,更附上了改良土壤的详细步骤。
“公子还未安寝?”
谢昭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太生微抬眸,见他卸了甲胄,只着一件藏青常服,手里提着个食盒,酒香顺着门缝飘了进来。
“谢将军深夜造访,可是又有军情?”太生微搁下笔,目光落在食盒上。
谢昭推门而入,将食盒搁在案角,笑道:“非也。属下见公子连日操劳,特备了些下酒小菜,还有坛弘农郡的‘玉壶春’,想着与公子小酌几杯,权当庆贺。”
“庆贺?”太生微挑眉,“为何元吗?何元不过是归降的囚徒,有何可贺?”
“公子此言差矣。”谢昭打开食盒,露出两碟酱牛肉与一碟茴香豆,又取出两只陶杯,拔开酒坛封口,琥珀色的酒液汩汩流入杯中。
“何元虽曾为黄盛麾下,却深谙农桑之术,更愿将玉蜀黍之法相授。此等人才,比千军万马更难得。属下恭喜公子,得此臂助,司州粮草无忧矣。”
他将一杯酒推到太生微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举杯道:“请。”
太生微执起酒杯,他轻抿一口,玉壶春的醇厚在喉间漾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谢将军倒是看得通透。只是这‘无忧’二字,在这乱世,又谈何容易?”
谢昭坐下,夹了块牛肉放入口中:“公子所言极是。黄盛虽败,但其残部仍在崤山流窜,更遑论冀州、青州等地的流民军尚未平息。不过依属下看,当务之急并非追剿残寇,而是——”
他话锋一转,看向太生微:“而是稳固根基,扩土安民。”
太生微抬眸,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哦?谢将军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当,只是些浅见。”谢昭又为两人斟酒,“公子如今身为司州牧,假节钺,都督七郡军事。可这七郡之中,河内郡已稳,弘农郡因杨氏之故,暂且相安,其余地方也算安稳,唯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舆图上河东郡的位置:“唯有河东郡,自黄盛破安邑后,府库尽毁,郡兵溃散,如今已是一片狼藉。”
太生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放下酒杯,手指轻点安邑的位置:“河东郡地处司州腹地,西临黄河,东接河内,更兼安邑乃盐铁重镇,若能掌控此地,司州的赋税与军备将事半功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