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攫住了他。
何元在空中翻转,看见自己的座船正在断裂。
然后,冰冷的河水迎头浇下。
何元感觉自己像块石头一样下沉,水流瞬间灌满了他的口鼻。肺部像被点燃的风箱,火辣辣地疼。
“黄盛……你这个……混蛋……”
何元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肺部的灼痛达到了顶点,眼前开始发黑。
何元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涣散。
……
孟津渡的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死死扼住太生微的喉咙。
他站在瞭望台的最高处,玄色披风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猎猎声中,是下方河滩上此起彼伏的惨叫。
这是他两世为人,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清晰地目睹一场真正的杀戮。
前世生活在和平年代,他在书本与纪录片中见过无数战争场景的还原,从冷兵器时代的尸山血海到热兵器时代的焦土废墟。
但那些终究隔着时空,媒介,远不及此刻眼底所见的万分之一冲击力。
河滩上的卵石被血水浸透。
断裂的兵器、破碎的甲片、散落的内脏与肢体,铺满了视线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不远处,一匹受惊的战马踩着一滩血,马蹄打滑。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太生微下意识地攥紧了栏杆,喉间涌上的酸意,那是对这种原始暴力的本能排斥。
他微微侧过身,避开正面的惨状,目光投向黄河中央的粼粼波光。
但鼻尖萦绕的臭味,却像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公子,您没事吧?”身旁的韦琮察觉到他的异样。
太生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回头,脸上早已恢复了平日的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他不能慌,更不能露出半分软弱。
这里有三万将士,有整个河内郡的安危,他是他们眼中的“神”,是定海神针。
若他此刻显露丝毫不适,军心便可能瞬间溃散。
“无妨。”他的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目光扫过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伤亡如何?”
“回公子,”韦琮连忙躬身,“我军阵亡二百二十六人,重伤五百余,轻伤不计其数。敌军……先头部队约一万人,除少数乘船逃脱外,余者非死即俘。”
“一万人?”太生微挑眉,“黄盛果然只派了这点人来探路。”
他原本以为何元麾下至少有几万人,毕竟黄盛号称十万大军压境。
看来黄盛不仅是想借太生微的手除掉何元,更是对孟津渡的防守抱有轻视之心,以为派一支偏师便能轻松突破。
“可惜了我的‘风神套装’。”太生微心中暗自惋惜。
出发前他特意将sr级的【风伯·御天行】套装备好,想着若敌军主力渡河,便借狂风之势助谢昭一臂之力,甚至计划用“风卷残云”的特效吹散对方的阵型。
可眼前这一万乌合之众,根本不值得动用那般力量,反而浪费了一次激活特效的机会。
就在这时,河滩下游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谢将军!谢将军下水了!”
“快!搭把手!”
太生微循声望去,只见谢昭不知何时已经策马冲到了河边,此刻竟不顾冰冷的河水,翻身下马,径直跳进了浑浊的黄河里。
只见他一个猛子扎下去,片刻后,竟从水中拖出一个浑身湿透的人。
那人穿着一件皮甲,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口鼻中不断咳出河水,显然已经昏迷。
谢昭将那人往岸上一推,自己也跟着爬了上来。
“将军!这是……”旁边的士兵连忙上前,想查看那人的状况。
“是何元!”一个被俘的流民士兵突然挣脱了束缚。
何元?
太生微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他仔细望去,只见谢昭拖上岸的那人,虽然狼狈不堪,但眉宇间仍有一丝桀骜。
就是这个人,靠着几捧玉米起家,被黄盛捧为“天粮将军”,不过也成了黄盛的弃子。
谢昭甩了甩头上的水珠,走到那人身边,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肋骨:“醒了?”
何元被踢得闷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还有些模糊,眼前的景象像被水浸泡过的画卷,扭曲,朦胧。
他看到了谢昭那身耀眼的铠甲,看到了周围士兵们警惕的眼神,最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瞭望台上那个玄衣飘飘的身影上。
风还在吹,那人的衣袂翻飞,如同云端的谪仙。
阳光透过薄雾,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看不清面容,却让人莫名地感到一种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