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生微皱眉:“百万之众?如此规模,粮草如何支撑?”
韦琮叹了口气:“最初,黄盛靠的是何元种植的奇物,号称‘天粮’,亩产极高,足以养活数万人。可离开根据地,向中原进军后,他们完全靠‘以战养战’。优先攻击官府粮仓、豪强庄园,其次是沿途村镇。所过之处,寇钞不断,百姓死伤惨重。不过,他们并非无差别屠杀,主要是掠夺粮食、布匹、牲畜,部分地区因抵抗激烈才遭屠戮。”
太生微冷笑:“以战养战?哼,如此行径,与流寇何异?”
他顿了顿,反问道,“既是裹挟,定有许多人不愿加入?”
韦琮点头:“正是。斥候说,流民军每到一地,常强迫青壮男子入伍,老弱妇孺则负责运物资、做饭,号称‘全民皆兵’。可补给队伍与战斗部队混杂,每十名士兵配五到八名民夫,毫无固定编制,乱糟糟一团。运输靠牛车、独轮车,甚至让百姓背粮袋随军移动。民夫多为临时裹挟,逃亡率极高,粮道时常中断。”
谢昭在一旁补充:“末将也听闻,流民军主力装备简陋,以刀矛、锄头为主,少数人有皮甲。裹挟的农民更不必说,毫无训练,仅持木棍、农具,战时充当前锋或炮灰。这样的队伍,人数虽多,却不堪一击。”
太生微听罢,眯起眼,脑海中浮现前世读过的三国。
赤壁之战,曹军号称二十万,孙刘联军不过五万,借一场东风,火烧连营,大破曹军。
如今流民军虽号称十万,实则乌合之众,远不如曹军精锐。
他低笑一声,目光扫过谢昭与韦琮:“谢将军,韦参军,流民军看似势大,实则外强中干。我们有三万精兵,地形之利,粮草充足,怕他们作甚?”
谢昭哈哈一笑:“公子说得是!这帮乌合之众,末将一人便能杀他个七进七出!”
“就是!咱们有羌骑的马,虎贲军的弩,渡口的地形又熟,保管让他们来得去不得!”
太生微摆手:“虽如此说,但战事无小事。我们要做的,不仅是胜,还要将损失降到最小。”
他顿了顿,望向河面,笑吟吟道,“比如,借来一场‘东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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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上微博,收到了一个宝宝画的太生微的图,感谢
今天应该还有我打算先把孟津渡部分全部发完。慢的原因是我去年写的没有考据,有些数据不符合逻辑,我有时候要改一改
第33章
河水拍打着船舷,溅起的水花糊在何元的脸颊上。他抬手抹去。
身后,数千名被强行裹挟的流民挤在简陋的木船上,呕吐声、咒骂声、孩子的哭喊声混杂在一起,勒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何将军,前头就是孟津渡的浅滩了!”船头的哨探扯开嗓子喊,声音被河风吹得七零八落。
何元眯起眼睛,望向对岸。
晨雾尚未散尽,北岸的丘陵与芦苇荡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白里,看不出任何动静。
但他心里那股不安却像藤蔓般疯长,从黄盛下达命令的那一刻起,这感觉就没停过。
“让船队放慢速度!”他沉声喝道,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凭什么又是他打头阵?
黄盛那番冠冕堂皇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何兄弟,你麾下的弟兄跟着你有饭吃,士气最旺,这先锋之职非你莫属!孟津渡是南下的咽喉,拿下这里,河内郡的粮仓就唾手可得,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好处?何元在心里冷笑。
自从他拿出天粮,黄盛就像盯紧了肥肉的饿狼,先是捧他做“天粮将军”,如今又把他推到最危险的前线。
美其名曰“士气最旺”,实则是想借太生微的手除掉他这个潜在的威胁。
黄盛那点心思,他何元看得透。
更让他窝火的是这该死的水路。
他们这群旱鸭子,哪里懂什么水战?
黄盛却拍着胸脯说:“水路快捷,能打太生微一个措手不及!”
狗屁!
何元看着眼前摇摇晃晃的破船,看着那些连船桨都握不稳的流民士兵,只觉得黄盛是把他们往死路上送。
前几日强征来的船只大多是渔船和运货的商船,连像样的战船都没有,拿什么跟可能据守渡口的太生微抗衡?
“将军,岸上好像没人!”哨探又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侥幸。
何元没接话。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
往日里,孟津渡就算再荒凉,也该有几个打渔的老翁或是往来的商贩,可今日这北岸,死寂得像座坟墓。
“所有人听着!”他提高声音,试图盖过河水的轰鸣,“弓箭手准备!前排士兵握紧盾牌,随时准备登岸!”
回应他的,是一阵稀稀拉拉的骚动。
许多流民士兵连盾牌都没有,只能拿起手里的锄头、木棍,茫然地望着北岸。
有几个胆子稍大的,已经开始探头探脑地寻找登陆的地点。
何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