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闻言,身子微僵,他沉默片刻:“公子是以为我会因先帝之事……动摇?”
太生微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谢昭低声道:“公子,我离京时,便知与陛下是永别。先帝仁厚,却不适合乱世。他若狠下心,诛程氏,黜阉党,或可中兴,可惜……”
他顿了顿,“帝王无情,方能守江山。先帝做不到。”
太生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一些:“谢将军忠义,我自是信的。只是,河内郡如今如履薄冰,冀州乱起,朝廷又虎视眈眈。我只怕将军心有挂碍,影响决断。”
谢昭一怔,随即笑了,笑声中带着几分释然:“公子放心,我既追随公子,便无二心。”
他顿了顿,目光灼热,“我见识过公子的神通,祈雨、催谷、化石为泥……这些非人力所能及。河中百姓视您为神,我虽不信鬼神,却信您能救这乱世。愿为公子鞍前马后,肝脑涂地!”
他未说出口的,是更深的心声……
谢氏世代簪缨,忠于皇室,可皇室何也?先帝仁弱,程氏擅权,天下将倾,他又何必执着于那虚名?
太生微目光微动,似乎察觉到谢昭未尽之言,却未点破,只是点头道:“既如此,谢将军,漳水防务就全赖你了。黄盛若渡河,河内首当其冲,断不可大意。”
谢昭抱拳:“明白!我这便去整顿军务,沿漳水设卡,巨鹿军动向,必第一时间回报。”
两人又商议了几句防务细节,谢昭正要告退,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韦琮风风火火冲进堂内,满头大汗。
“公子!大事不好……不,等等,大事!”韦琮喘着粗气,语无伦次。
太生微无奈:“韦琮,方才议事结束你跑得极快……如今又急,所谓何事?”
韦琮一拍大腿,懊恼道:“哎呀,公子莫怪!我昨晚忙着清点怀县粮仓,一夜未睡,脑子过于昏沉了!不过我这趟来,真有大事要报!”
他目光扫过谢昭,又开口,“我来河内前,路过冀州,亲眼见了些怪事,想跟公子说说。”
太生微神色微动,示意他继续。
韦琮咽了口唾沫:“公子,我在巨鹿郡时,听闻一个自封‘天粮将军’的家伙,也就是这次黄盛手下第一人,叫何元,原是个普通农户,可今年他聚了数千流民,天天施粥……”
太生微追问道:“施粥?他的粮食从何而来?”
韦琮挠头,回忆道:“这我也纳闷!何元的粥棚我亲眼见过,用的米少得可怜,多是些黄澄澄、黏糊糊的东西,瞧着不像稻米,也不像黍米,倒是……有点像碾碎的棒子渣子。流民们吃得香,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
太生微心头一震,脱口而出:“玉米?!”
韦琮一愣:“什么?玉什么?”
太生微意识到失言,迅速掩饰。
“隐约在书中见过。”
玉米……这分明是后世才传入中原的作物,如今怎会出现在冀州?
不对不对……他倒是陷入误区了,这辈子因着自己所在地的一些情况,他倒不好判断这个世界处于上一世的哪个阶段。
且世界不同,作物这些有所变化也很正常。
不过若何元真有此物,产量远超稻麦,且耐旱耐瘠,确实足以养活数万流民。
可一个普通农户,怎会懂得种植玉米?
他压下心中疑惑:“韦琮,此事非同小可。你既熟知地方事务,屯田制便由你主事,兼查何元之事。派人潜入巨鹿,探明他的底细,尤其是那‘天粮’的来历。”
韦琮一拍胸脯:“公子放心!我这就去办!”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屯田那摊子事,我怕是忙不过来……”
太生微一笑:“韩七会助你一臂之力。另,郡内义仓新粮,拨出一成,赏你调度。”
韦琮眼睛一亮:“多谢公子!我一定把事办得妥妥的!”
谢昭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笑意,韦琮这见钱眼开的家伙。
他摇摇头,不知说什么好。
然后回头看着太生微:“公子,那我先行告退,漳水防务刻不容缓。”
太生微点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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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屯田制相关借用的曹操的政策
第28章
夜露深重,太生微斜倚在窗前的软榻上,案头摊开的舆图上,巨鹿郡的位置被重重圈了个红圈。
韦琮描述的“天粮”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黄澄澄的粥糜……还有那句“像碾碎的棒子渣子”。